“畜生！”萧煜猛地拔出腰间长刀，就要冲上去。

沈青瑶一把按住萧煜的手臂——她的指尖在抖，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：“让他说完。”

太子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兴奋点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：“不光是那个小郡主，还有靖安王妃——四十多岁的人了，还端着王妃的架子……对了，林念安那小子的娘，是我亲手掐死的，就在天牢里，当着他姐姐的面，看着她断气的样子，真解气……”

林念安就站在门外——沈青瑶刚才死死攥着他的手腕，指甲嵌进肉里才拦住他冲进去的脚步。那扇木门薄得像层窗纸，太子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，狠狠扎进少年的耳膜里。

老皇帝猛地闭上眼睛，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，打湿了龙袍的前襟。

沈青瑶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：“萧景渊，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输吗？”

太子看向她。

“因为你从来不懂敬畏。”沈青瑶一步步走到铁栏前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他，“你不敬畏生命，所以视人命如草芥；你不敬畏伦常，所以凌辱妇孺；你不敬畏天道，所以勾结外敌、屠戮百姓。你以为自己是太子，将来是皇帝，就能为所欲为？可你忘了——皇帝头上有天，脚下有民，心里得有道义。”

太子嗤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抹嘲讽：“道义？那玩意儿能当饭吃？能帮我坐上龙椅？”

“不能。”沈青瑶摇头，眼神里带着怜悯，“但它能让你坐稳龙椅。就算你今夜弑君篡位成功，明天也会被朝臣推翻，后天就会被百姓唾弃——失了道义，失了人心，你不过是个孤家寡人，迟早会摔下来粉身碎骨。”

太子怔住了。他张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无话可说。

沈青瑶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向门口。走到门边时，她停下，没回头，只说了一句：

“萧景渊，明日上路时，好好想想那些被你害死的人。”沈青瑶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宣判，“想想他们死前看你的眼神——那些怨恨、绝望、诅咒，会跟着你，直到地狱深处。”

说完，她推门出去。

门外，林念安背靠着墙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咬出了血痕。沈青瑶走过去，轻轻将他揽进怀里——少年的身体在剧烈发抖，却死死憋着没哭，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
“念安……”

“表姐。”林念安打断她，声音很轻，却很清晰，“我听见了。都听见了。”

沈青瑶抱紧他。

“我不难过。”林念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，“至少……我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，知道该恨谁……总比糊里糊涂地活着好。”

这话听着平静，却像一把钝刀在沈青瑶心口反复切割。他才十八岁啊，本该是在书院里读书、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，却已经把人间最痛的滋味都尝遍了。

门内，老皇帝也站了起来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、眼神空洞的太子，转身，在萧煜搀扶下离开。

走到门口时，太子忽然开口：

“父皇。”

老皇帝停下，没回头。

太子的声音忽然软下来，像个迷路的孩子：“父皇……您说……我真的错了吗？”

老皇帝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满是疲惫：“景渊，有些错，一旦犯了，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。”

说完，他迈步出门，再没回头。

偏殿的门缓缓关上，隔绝了最后的光线。太子坐在黑暗里，一动不动。

良久，偏殿里忽然传出一阵笑——起初压着嗓子，低低的，后来越笑越疯，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哭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皇子，父皇曾抱着他坐在膝头，教他写“人”字，那时父皇的手很暖，声音很软。母后也还在，会亲手给他做桂花糕，笑着叫他“渊儿”……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？

是从父皇立了靖安王为摄政王，朝臣都说靖安王功高盖主开始？是从母后一次次在他耳边说“你要争气，要当太子，将来当皇帝”开始？是从他第一次用计害死一个兄弟、父皇虽然没证据却疏远他开始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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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