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地底密道入口,藏在佛堂那尊半人高的鎏金观音像后——观音的脸被香火熏得发黑,嘴角的微笑像在嘲讽这场闹剧。
沈青瑶推开佛像——底座下有滑轨,推移时只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。佛像移开,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石阶向下延伸,隐入黑暗。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气息涌上来,显然已多年未开启。
“我下去。”萧煜按住她肩膀,“你在上面接应。”
“一起。”沈青瑶语气不容置喙,“太后狡猾,密道内必有机关。影纹能感知危险,我在前面开路。”
萧煜皱眉,但见她眼神坚决,知道拗不过。他转身点了四名亲兵:“你们守住入口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若有异动,以哨声为号。”
“是!”
沈青瑶先踏入密道。石阶湿滑长满青苔,她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,左手影纹泛起青金色微光,像萤火虫聚成的小灯,照亮脚下三尺路。萧煜紧随其后,举着火折子——火光晃过粗糙的石壁,有些地方还在渗水,滴在地上发出滴答声。
向下走了约莫百级台阶,地势渐平。前方出现岔路,左右各一条。
沈青瑶停下,指尖轻触左侧石壁,影纹光芒流转:“左边有老鼠气息,微弱。右边……”她闭眼凝神,“有人刚走过,痕迹新得很,空气里飘着太后常用的龙涎香脂粉味——那香味本该贵气,此刻却像腐烂的牡丹,透着绝望。”
太后逃了不到半个时辰,身上还穿着凤袍,佩戴首饰,走动时难免留下气味。
“右边。”萧煜果断道。
两人加快脚步。密道越发狭窄,有些地方需侧身通过,头顶偶有碎石落下,显然这通道已年久失修。走了约一刻钟,前方隐隐传来水声。
“护城河。”萧煜低声道,“密道出口应该在河岸某处。”
正说着,沈青瑶突然止步,伸手拦住萧煜。她盯着前方黑暗处,影纹光芒骤然增强——青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,照亮了前方三丈内的景象。
密道尽头是个天然石洞,洞顶裂了道缝,天光漏下来像把银剑。洞口堆着枯枝杂草,伪装得像没人动过,可内侧那个明黄宫装的身影——凤袍下摆沾着泥,发髻散了一半,正蹲在地上翻个小木箱,不是太后是谁?
她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——火光混着青芒照在脸上,那张保养得像三十岁的脸此刻惨白如纸,凤钗歪在一边,头发散得像鸡窝,哪里还有半分太后的架子?手里攥着个油布包,指节都发白了,看见沈青瑶和萧煜,眼里先闪过绝望,跟着就冒出怨毒的光,像要吃人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找到这里的?!”她声音尖厉。
“太后怕是忘了,我姓沈。”沈青瑶踩着湿滑石阶走近,声音像冰碴子,“沈家祖上是前朝工部侍郎,参与过皇宫密道修建——图纸我手里藏着三份,比您的还全。”
这是假话。沈家根本没这图纸,真正的情报来自谢清颜——谢家祖上出过工部尚书,家族秘档里确实有前朝皇宫的部分营造图。但沈青瑶故意这么说,是想扰乱太后的心神。
果然,太后瞳孔一缩:“不可能……那些图纸早就毁了……”
“毁没毁,太后心里清楚。”沈青瑶已走到她面前三尺处,停下,“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太后今日,走不出这密道。”
太后背靠石壁退无可退,死死盯着沈青瑶,忽然疯笑起来,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:“沈青瑶,你以为杀了哀家就赢了?替你义父报仇?还靖安王府清白?做梦!”
她举起油布包,手抖得像筛子:“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?是太子构陷靖安王的‘铁证’!哀家的保命符!只要这东西在,靖安王永远是通敌叛臣!你义父,还有那些死鬼,永远是贼子!”
沈青瑶眼神骤冷。
太后见她反应,笑得更加得意:“你放哀家走,哀家把这包东西给你。从此天高海阔,哀家隐姓埋名,再不回京城。你得了证据,为你义父平反,两全其美,如何?”
萧煜上前一步,破阵戟横在身前:“太后觉得,我们会信你?”
“你们没得选!”太后咬牙切齿,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,“这东西我备了三份,藏在三个地方!我今天死了,三日后备份就送御史台、天下书院、北境军!到时候皇帝平反?天下人只会说朝廷颠倒黑白!靖安王府永远是叛臣!”
这是极阴毒的一招。即便证据是伪造的,一旦散布出去,众口铄金,靖安王案就永远存疑。而林念安袭爵后,也将永远活在“叛臣之后”的阴影里。
沈青瑶沉默地看着太后,看着她手中那个油布包,看着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。
然后,她忽然也笑了。
笑得很淡,却让太后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。
“太后。”沈青瑶轻声说,“您是不是忘了,我除了是靖安王义女,还是影阁阁主?”
太后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