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黄昏，大军抵达京郊五十里处的虎贲坡。

按大靖规矩，边军无圣旨不得入京城三十里。三万北境军只能在此扎营，等兵部文书与宫里传召。

虎贲坡地势平缓，背靠一片丘陵，前临官道，是个天然的驻营地。士兵们熟练地安营扎寨，辕门、壕沟、哨塔，两个时辰内便初具规模。中军帐立在坡顶，帐前竖起“萧”字王旗与北境军旗，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
萧煜站在帐外，望向京城方向。暮色中，那座巍峨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，红墙琉璃瓦被夕阳余晖镀上一层金边，却也透着一股沉沉的暮气。

秦峰留的副将张横快步过来，抱拳道：“王爷，营地布好了，三层警戒，斥候放出去二十里。另外……”他压低声，“按您说的，挑了三百精锐换便装，混进辎重队，明天跟着第一批补给车先进城。”

“好。”萧煜点头，“让他们分散潜入，以三日为限，在谢家别院、影阁暗桩、以及赵嬷嬷安排的几处宅子落脚。没有我的命令，不许轻举妄动。”

“是。”

张横退下后，萧煜回帐。帐内已点起灯，沈青瑶正伏案研究一张京城详图——那是老鬼耗费三年心血绘制，标注了明暗水道、地下暗道、乃至前朝遗留的秘道。

林念安在一旁整理药材，将瓶瓶罐罐分门别类贴上标签。见萧煜进来，少年起身：“王爷，药王谷主给的清心丸我改良过配方，加了龙脑，对迷香的抵御力更强些。您和表姐各带一瓶。”

萧煜接过少年递来的瓷瓶，入手微凉。“辛苦了。”

林念安摇头，攥着药瓶的手指紧了紧，还是开口：“王爷，明天我能跟着表姐先进城吗？我想看看靖安王府的旧址……”

帐内静了一瞬。

沈青瑶抬头看他——少年眼神亮得像星，藏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。五年了，他从暗室里抖成一团的小娃娃，长成了能拿手术刀、能看兵书的靖安王遗孤。有些坎，得他自己迈过去。

“行。但你得全程易容，扮我的药童跟着。到了旧址只能远远瞅，不许靠近——太子的眼线肯定盯着那儿呢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林念安重重点头。

萧煜走到案边，手指点在图上皇宫的位置：“明日我会在营中等候圣旨，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入城面圣。这期间，京中若有异动……”

“我会见机行事。”沈青瑶接话，“谢家别院有密道通城外，若情况有变，我会带念安先撤出城，与你会合。”

“不。”萧煜看着她，“若有变，不要等我，直接去北境军在此处的秘密据点——城南三十里处的田庄，庄主是冯家旧部，可信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，上面刻着虎头纹样：“以此为信物。”

沈青瑶接过令牌，握在掌心。铁牌冰凉，却让她心里踏实了些。“你也要当心。太子与太后知道你回京，绝不会让你顺利面圣。”

“他们拦不住。”萧煜的声音很淡，却带着金铁之意。

当夜，沈青瑶召来墨影与苏媚，布置入城事宜。

墨影因北境都护的差事，得留在军中帮张横，这次不进城。她把三枚毒囊塞给沈青瑶：“紫的防迷香，红的见血封喉，绿的是信号烟——拉开就冒青雾，十里地外都能瞧见。”

苏媚早备好了行头：“阁主扮江南药材商，念安当药童，我带俩影卫装伙计。通关文牒用沈记药行的名头，谢大小姐那边打点过了，城门不会细查。”

“城门守将换人的事，查清了吗？”沈青瑶问。

苏媚点头：“朝阳门守将王贲三天前‘突发急病’，副将刘振暂代——他是二皇子母妃的远房表亲，贪财好色，好拿捏。安定门、德胜门也差不多，都是太子或二皇子的人顶了缺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九门中至少三门已失控。”沈青瑶沉吟，“明日我们从哪门入？”

“阜成门。”苏媚早想好了，“守将李固是冯家旧部，儿子在北境军前锋营，靠谱。而且阜成门离皇宫远，都是商旅走，盘查松些。”

“就阜成门。”

***

次日清晨，天蒙蒙亮，一支由六辆马车组成的小商队从虎贲坡营地侧门悄然驶出。马车是普通的青篷车，载着药材箱笼，车辙印很深，看起来确实像远道而来的货商。

沈青瑶坐在第二辆车里，早换了男装——月白长衫外罩靛蓝半臂，头发用木簪挽着，脸上涂了特制药膏，肤色深了些，眉毛描粗了。左眉尾的朱砂痣被苏媚用肤色胶泥盖了，扑上薄粉，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林念安扮药童，穿粗布短打，脸上抹了灰还点了麻子，乍一看就是个普通小厮。怀里揣的小药箱是机关的，按暗扣能弹出三枚带毒的短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