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刚到,驿站外三里的军营就“炸”了——按萧煜的吩咐,那场演给京城探子看的戏,准时开场。
东边马厩先冒起浓烟,滚滚黑疙瘩烟柱直冲夜空,看着吓人,其实是秦峰留的湿草混硫磺——烟大得能遮天,火却小得烧不着帐篷。接着警锣“哐哐”响,喊声顺着风飘过来:
“走水啦!马厩着火啦!”
“马惊了!快拦——”
军营本就绷紧了弦,这一闹直接炸锅: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,有的提桶往马厩跑,有的去抓惊得乱蹦的马,更多人站在原地慌神。事先安排的几个“刺头”趁机喊:
“王爷还在驿站呢!是不是出事了?”
“走!去看看王爷!”
百来个士兵真往驿站冲,没带家伙,衣服扣子都没扣好,脸煞白,在灰蒙蒙的光里看,活脱脱就是哗变的样子。
沈青瑶贴在窗边,手指捅破窗纸往外瞅——远处火光晃得人影乱跳,喊叫声像针一样扎耳朵。她侧耳听驿站里的动静:楼下大堂有驿卒跑向门口,后院马厩传来马打响鼻的声音。
“周崇动了——从柜台后溜出去,带了两个挎刀的驿卒。”沈青瑶眼睛没离开窗缝,“他在门口张望了会儿,不敢走远,又缩回去了,现在蹲在柜台后假装记账,笔半天没动一下。”
萧煜坐在桌边,手中把玩着那枚从墙上暗格里取出的毒弩箭。箭头幽蓝,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“带了几个人?”
“两个驿卒,都配了腰刀。还有,柴垛后面藏着个黑影,袖口刚才反光——像是带了金属家伙。”
“一个。”她判断,“弓手,潜伏位选得很好,能覆盖整个后院和前堂侧门。”
“至少四个——马厩顶一个,磨盘后一个,槐树枝桠上挂着一个,还有个在柴垛后面当弓手。”萧煜的目光扫过驿站角落,像鹰隼找兔子。
沈青瑶沉默片刻:“太子这次倒舍得下本钱。”
萧煜摸出怀里的铜哨子——北境军中层将领用的,吹出来像鸟叫又像风吹树叶。他推开条窗缝,吹了一长两短三声,哨音混在风里,几乎听不见。
但很快,驿站外传来回应——也是哨音,一短一长。接着,那队“哗变”的士兵突然转向,不是冲向驿站,而是分成两股,一股扑向后院的围墙,一股绕向驿站侧面的小巷。
真正的北境军精锐,动手了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驿站内也动了。
一楼大堂,原本“记账”的周崇突然丢了笔,从柜台下抽出一把短刀,朝楼梯口冲去!但他刚迈出两步,旁边一扇看似储藏室的小门猛然打开,墨影闪身而出,手中短刃划过一道寒光——
周崇的刀落地,手腕鲜血迸溅。他惨叫一声,还没看清来人,就被墨影一记手刀砍在后颈,软软倒地。
与此同时,后院。
柴垛后的弓手刚把箭搭上弦,对准二楼窗户,脖子突然一凉——像被冰碴子划了下。他僵硬低头,看见截细如发丝的银线缠在颈间,线端握在个黑衣人手里。
“别动。”苏媚的声音贴在耳边,甜丝丝的却冻得人骨头疼,“这线叫绕指柔,我手一松,你脑袋就滚地上当球踢。”
弓手冷汗涔涔,松开了弓。
马厩顶上的家伙见同伴栽了,刚想翻下来跑,脚脖子突然被勒住——低头看,瓦缝里钻出来几根透明丝线,像蜘蛛丝似的缠在靴子上,一扯就把他倒吊起来,头朝下悬在半空。
磨盘后的刺客想逃,刚冲两步就撞上堵“肉墙”——秦峰留的亲兵队长铁塔似的杵在那儿,咧嘴一笑,砂锅大的拳头直接砸脸上,刺客闷哼一声倒了。
槐树上最后那个最贼,见同伙全栽了,摸出响箭就想往天上射——
“咻”的一声,萧煜的袖弩箭钉穿了他握箭的手腕,响箭“啪嗒”掉地上滚进草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