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登上城楼,望着关内关外黑压压的人群——不仅是整装待发的三万大军,更有数万北境百姓自发聚集而来。他们扶老携幼,挎着篮子、提着瓦罐,沉默地站在道路两侧,眼神里混着感激与不舍。
“开城门——”传令兵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。
沉重的铰链声响起,雁门关巨大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。萧煜一马当先,银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。沈青瑶策马跟在他身侧半步后,青衫白马,眉尾朱砂痣在晨光中清晰如血。
大军开始移动,铁蹄踏在夯实的黄土路上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三万人的队伍如一条黑龙,缓缓蜿蜒出关。
就在第一队骑兵即将穿过城门时,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:
“将军留步!”
人群里突然冲出个白发老妪,手里攥着粗布包袱,腿脚不利索,跑两步就晃。亲兵马上横矛拦住,长矛尖对着她胸口——
“退后!”
老妪吓得一缩,包袱掉在地上,滚出五六个煮鸡蛋,还有两个硬邦邦的黑面馍。她看着马蹄边的鸡蛋,又看看亮闪闪的矛尖,眼泪哗地流下来:“军爷……俺就是想给沈阁主送点吃的……她救过俺孙儿的命啊……”
沈青瑶猛地勒住马,缰绳扯得马打了个响鼻。她翻身下马,拨开亲兵横在身前的长矛,快步走到老妪跟前,蹲下来捡地上滚得满是泥点的鸡蛋和馍馍。亲兵攥着矛杆的手紧了紧:“阁主,当心有诈——”
沈青瑶蹲下身,捡起滚在泥地上的鸡蛋和馍馍——鸡蛋壳裂了缝,嫩白的蛋白渗出来一点。她把东西重新包回粗布,双手递还给老妪:“婆婆,心意我领了。这些您留着路上吃,比给我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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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妪往后退了半步,膝盖一软就要跪:“沈阁主您收下!要不是您的医馆收留,俺孙儿早烧死在逃难路上了……这东西不值钱,可、可俺全家的心意都在这儿啊……”
沈青瑶一把扶住她的胳膊,沉默了几秒,从包袱里捏出一枚没摔裂的鸡蛋:“我收一个,够了。剩下的——”她回头扫过身后那些缠着绷带却腰杆笔直的士兵,“分给受伤的弟兄们吧。”
她把鸡蛋揣进怀里,翻身上马。亲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,赶紧把剩下的东西分给伤兵。一个断了左臂的小兵接过黑面馍,咬了一口,眼圈唰地红了——馍馍硬得硌牙,可他嚼得很慢,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。
这一幕落在百姓眼中。
人群里又走出个中年汉子,提着半袋沉甸甸的黍米;接着是个扎蓝布头巾的妇人,捧着两双针脚密实的新布鞋;然后是个光脚的少年,抱着一坛封着泥的酸浆……没人再冲亲兵的防线,只是把东西轻轻放在路边,朝着军队的方向深深鞠一躬。
路边的东西堆得越来越多:硬邦邦的干粮、陶罐装的腌菜、千层底的布鞋,甚至还有几把磨得雪亮的柴刀——没一样值钱的,可全是百姓能拿出来的最实在的家当。
萧煜勒着马缰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说的话:“煜儿,你要记着——坐在龙椅上的人或许会忘了百姓,可百姓永远记得谁为他们流过血。”
他抬起手。
传令兵立即高呼:“王爷有令——所有百姓所赠之物,皆收!按伤兵、老兵、新兵之序分发,不得争抢,不得私藏!”
命令传下去,队伍中分出数十名后勤兵,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路边的物品。他们没有嫌弃那些粗陋的干粮和磨损的布鞋,每接过一件,都会朝赠送的百姓抱拳致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