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进营地时,林念安已经在沈青瑶帐外站了半个时辰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,袖口沾着些许药草碎屑。晨风凉得吹红了他的鼻尖,可他站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无意识地蜷了又松,松了又蜷。
营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——是沈青瑶起身了。片刻后,帐帘掀开,沈青瑶披着一件墨色外袍走出来,看见他,微微一怔。
“念安?这么早,有事?”
林念安深吸一口气,向前一步单膝跪下:“表姐,念安愿请命随军回京。”
沈青瑶低头看着他。少年跪得笔直,头却低着,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顶。晨光落在他肩头,能看见布袍下略显单薄的肩膀——他今年十五岁了,个子窜高了不少,但终究还是个少年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沈青瑶伸手扶他。
林念安却不动:“表姐不答应,念安就不起来。”
沈青瑶的手停在了半空。她看着这个自己护了五年的孩子,从六岁到十五岁,从那个在靖安王府惨案中瑟瑟发抖的幼童,长成如今这个眉眼坚定、医术过人的少年。时间过得真快,快得她几乎要忘了,他体内流淌的,是靖安王林氏一脉宁折不弯的血。
“为什么想去?”她收回手,语气平静。
林念安抬起头,眼睛亮得惊人:“太子巫蛊未除,恐祸害京城。念安得药王谷主真传,能辨百毒,会解蛊虫。若随军入京,或能助表姐一臂之力。”
他说得条理清晰,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。但沈青瑶摇了摇头:“京城局势不明,太子已是困兽,必做最后一搏。届时刀光剑影,腥风血雨,不是你能应付的。”
“我能!”林念安急道,“表姐,我不是小孩子了。这五年,我跟墨影姐姐学过暗器,跟石矶大哥学过机关,跟苏媚姐姐学过易容和侦查——我或许不会武功,但有自保能力。更何况我的医术……”
“你的医术,是用来救人的,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沈青瑶打断他,声音冷了些,“念安,我让你学医,是希望你继承靖安王‘护民如子’的遗志,悬壶济世,不是让你卷入这些血腥的权谋争斗。”
林念安的眼睛红了:“可是表姐!靖安王府三十七口人是怎么死的?我爹娘、哥哥又是怎么死的?他们死在太子巫蛊下,死在太后构陷里!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,如果当时我不是六岁,如果我有现在的能力,能不能救他们?能不能改变什么?”
他声音哽咽:“现在我有了。我能辨蛊,能解毒,能救人,也能……报仇。表姐,让我去吧。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,靠你保护。我是靖安王世子,有些责任必须担起来。”
沈青瑶沉默地看着他。
晨光越来越亮,将少年的脸照得清晰。他的眉眼长得越来越像靖安王——那种温润中带着坚毅的轮廓,那种清澈却执着的眼神。她忽然想起五年前,在京城外的破庙里,她找到他时的情景。
那时他才六岁,缩在神像后面浑身发抖,怀里紧紧抱着一本《药草纲目》——那是靖安王生前最后送他的生辰礼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掌心。那只手那么小,那么凉,却在握住她的瞬间,传来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。
从那以后,她就把他带在身边,藏在战王府的暗室里,教他识字,教他医术,教他如何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。她从未想过让他报仇,只希望他能平安长大,继承靖安王爵位,过普通王孙该过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