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是在第七天傍晚抵达黑水城营地的。
那时沈青瑶刚从寒风城回来——那城比黑水城还惨,几乎烧成一片白地。她带着一身疲惫和满心冷意走进主营帐,还没坐下喝口热茶,营外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传令兵亮堂的通报:
“圣旨到——战王萧煜、忠义侯沈青瑶接旨——”
帐内几人同时抬头。
墨影正给秦峰换药,听见这话手一抖,药粉撒了点在桌上,秦峰按住她的手摇摇头;林念安放下手里整理的药草看向沈青瑶;谢清颜站起来走到帐门边掀开条缝往外看。
营地中央空地上停着支三十来人的队伍:领头的是个没胡子的老太监,穿深紫色蟒纹官服戴乌纱帽,手里捧着卷明黄色圣旨;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锦衣卫,个个腰挎绣春刀脸绷得紧紧的;再后面是几个文官模样的人和捧木盒的小太监。
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。
士兵们放下手里的活儿,流民们停下脚步,所有人都看向这支突然到来的皇家队伍。北境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土,也吹动太监手里圣旨的绶带,那明黄在灰扑扑的营地里扎眼得很。
“该来的还是来了。”谢清颜放下帐帘,轻声说。
沈青瑶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从寒风城带回来的土,动作慢却稳,仿佛只是去赴个寻常的宴席,但墨影看见阁主整理袖子时,手指在袖口那枚青冥暗器上顿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沈青瑶说,率先走出营帐。
萧煜已经在外等着了,还穿那身玄色常服没披甲,但腰杆挺得像松,站在营地中央,身后是秦峰、墨影、林念安、谢清颜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北境军将领。
老太监看见萧煜,脸上堆起笑——那笑却没到眼底,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,用尖细拉长的声音念道: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北境这一战,全靠将士们奋勇杀敌、忠心耿耿,黑石部主力被灭,边境总算安稳了。这是国家的幸事,百姓的福气。朕心里很欣慰,特意下这道诏,奖励有功之人——”
他的声音在寒风里飘着,每个字都听得清楚。营里的士兵们都憋着气听,好多人脸上露出盼头——打了胜仗,朝廷总得给点奖赏吧?
老太监继续念:“北境主帅战王萧煜,带兵有办法,打敌人有功,赏黄金一千两、锦缎一百匹,再加三千户的食邑——”
萧煜脸上没表情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忠义侯沈青瑶,率影阁驰援北境,于雁门关前力战负伤,忠勇可嘉。特晋封为‘忠义侯’,赐京城西郊良田三百亩为封地,准其自行任免封地官员,年享俸禄五千两。另赐丹书铁券一道,可免死罪一次。影阁即日起纳入朝廷编制,更名为‘大靖暗卫总署’,沈青瑶任总署指挥使,秩正二品——
话还没说完,营里的士兵们就低低地惊叹起来。
封侯!赏田!丹书铁券!还有真真切切的正二品官儿做!
这样的待遇,大靖开国百年来头一遭——更别说给个女人,还是江湖帮派的头儿!
几个北境军的老将互相看了看,有人羡慕,有人担心,也有人偷偷松了口气——影阁被朝廷收了,总比一直当个独立的江湖势力强。
沈青瑶却低着头,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。她就静静站着,任凭寒风吹动她的衣角。
老太监停了停,声音突然沉了些:“不过——”
这个“不过”字一出口,全场立刻静下来。
“北境这仗虽胜,却兵损惨重,边境空虚。为稳固国本,着令战王萧煜即刻交接北境军务,率五百亲兵回京述职。北境防务暂由兵部侍郎李成安接管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