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煜听完影卫的传话,周身血液骤然冻结——三日前江南水榭那一幕猛地撞进脑海:沈青瑶眼底的冰碴子几乎能割伤人,自己为太子递情报时的鬼迷心窍,断臂的锥心之痛,还有长跪三日的屈辱。他猛地挺直脊背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闷响里殷红血迹顺着石阶缝蜿蜒,却浑然不觉。漆黑眸子里燃着决绝的火:‘沈阁主,萧煜记住了!’
他撑着冰冷石阶挣扎站起,失血让眼前阵阵发黑,沈青瑶的身影在朦胧中缩成一团素白。下意识扶住廊柱稳住身子,却又猛地甩开手——腰背挺得比松枝还直:‘沈阁主,萧煜必不负所托!’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铁,字字铿锵,钉在雨湿的空气里。
秦峰连忙上前想扶,手腕却被萧煜猛地推开。挥手时指节泛白,那股倔强像烧红的铁:‘我萧煜还是大靖战王!不用扶!’话音落,转身大步流星,玄袍在风里猎猎作响,背影比北境的青松还直,半分佝偻都无。
转身时左臂绷带骤然绷紧,渗血的纱布蹭着伤口,疼得他倒抽冷气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膝盖旧伤跟着抽痛,直钻心窝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把那股锐痛硬生生咽进骨头里——只有一个念头在脑里撞:守好北境每寸土,等战火熄了,回来见她。
沈青瑶站在雕花窗前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上的缠枝莲纹,直到萧煜的背影没入巷口雨幕的拐角。心里像搅翻了酱缸:恨他曾为太子递情报差点毁了影阁,怨他算计自己的信任,可更多的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——期待他真能洗心革面,期待北境烽火能把他淬成全新的萧煜。她不知道这决定对不对,却清楚是解开死局的唯一路。
墨影端着青瓷盏过来,碧螺春的热气绕着指尖,她轻声打破沉默,语气里藏着小心:‘阁主,萧煜王爷...走了。’
沈青瑶没回头,只淡淡应了声‘嗯’。目光还黏在萧煜消失的方向,像要穿透层层雨幕,看到北境苍茫的草原雪山,看那个挺直的身影怎么在战火里闯。
墨影咬着下唇,犹豫半天还是低低开口:‘阁主,您真信他能守住北境?毕竟他之前...’话没说完,但担忧像雾一样漫出来。
沈青瑶望着窗外沉下来的天色,铅灰云层压得像要砸下来,她声音平得像冰面,却带着铁一样的硬:‘我信不信不重要,他必须做到。北境是大靖的门,是萧家世代守的土——守不住,他没脸站我面前,更没资格说赎罪。’
墨影点头,不再吭声。她知道阁主的决定从来都是磨过的刀,每字都像刻在石头上,她只管照做就是。
萧煜跨出影阁大门,凛冽的风裹着泥土青草的腥气扑过来,他打了个寒噤。抬头看,雨停了,但铅灰云像块大石头压在头顶,沉甸甸的——前路肯定满是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