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。”士兵们见他进来,慌忙起身。
秦峰摆摆手,走到火盆边蹲下,伸手烤火:“家里来信了?”
“是、是我娘……”那个收信的士兵有些紧张,“说病好了,让我好好当兵,别惦记。”
秦峰看着他。士兵很年轻,最多十八九岁,脸冻得通红,眼睛却亮晶晶的,带着点乡下孩子特有的憨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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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里还有谁?”秦峰问。
“还有个妹妹,十三了,在家帮娘种地。”士兵挠挠头,“本来我爹也该来的,前年修河堤时摔断了腿,干不了重活,我就来了。”
秦峰点点头,从怀里摸出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布袋,塞到他手里:“拿着。”
士兵接住,打开一看,是几块冰糖,还有一小包茶叶。
“将军,这……”
“寄回去给你娘——冰糖润她的咳嗽,茶叶提她的精神。北境风硬,让她多烧点热水喝,别省着柴。”
士兵眼眶红了,重重点头:“谢谢将军!”
走出营帐,副将跟在后面,小声说:“将军,这兵叫王二狗,训练肯吃苦,上次剿匪,他一个人砍了三个。”
秦峰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话。
又走了几个营帐,情况差不多——有家里来信报平安的,有寄来棉袜的,有念叨着等发了饷银就寄回去给弟弟娶媳妇的。这些兵,大多来自北境各州府的穷苦人家,有的是为了免赋税,有的是为了挣军饷,有的是实在没活路了才来吃粮当兵。
可他们站在这里,守着这道国门,守得比谁都认真。
巡完最后一营,天彻底亮了。雪停了,太阳从云层缝里钻出来,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。远处的阴山轮廓像道铁铸的脊梁,沉默地横亘在天地间。
秦峰回到主帐,亲兵已经摆好了早饭——一大盆小米粥,一碟咸菜,几个杂面馒头。他坐下,端起碗,粥还烫,热气糊了一脸。
吃到一半,他忽然放下碗,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,研墨。
笔是北境产的狼毫,硬得像小刷子;墨是松烟墨,磨得稠稠的;纸是糙草纸,黄不拉几还掉渣。他捏着笔,手有点抖,顿了半天才落下第一个字,笔画重得差点戳破纸。
“青瑶、墨影见字如晤:”
他写得慢,笔尖在糙纸上蹭出沙沙声,像用刀在石碑上刻字。写北境的雪厚得能埋住马腿,写巡营时王二狗塞给他的冻硬的饼子,写新修的火炕能烧到后半夜,写军械库的青冥弩能射穿三层铁甲,写黑石部的人缩在帐篷里囤粮——探马说他们今年的牛羊冻死了一半,不敢来犯。
写到一半停笔,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囤”字不会写就画个粮囤的小圈,“弩”字少写一撇。墨影总捏着他的字笑:“跟你砍人的姿势一样粗。”沈青瑶却摸着纸边说:“这字里有北境的风,有兵味儿,踏实。”
他继续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