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说:“要么自己走了,要么被接走。雨这么大,追不了。”他回到堂屋,把灰烬解下放在桌上,声音发沉:“这高塔也不能全信了。从今天起,夜里两人一班。进出看手,别认脸。”
林雨棠点头。小织把窗户都重新关严,又拿旧布塞了缝。陈默坐下,眼睛盯着门口。雨声里,像有人正从远处慢慢走远。走一段,又停下。像在等他们去追。他没动。这种夜,谁追谁蠢。
雨下了一夜。陈默和林雨棠守前半夜,小织后半夜。三人没睡多久,天刚亮,陈默就起来了。他先到楼下小屋里看了一圈。地上那几滴湿印已经干了,窗台边留了一小片黑印,像被什么烧过。他走近,发现窗框上卡着半片指甲,灰白色,边缘发脆。陈默没碰,叫来林雨棠。
“他走前还留了东西。”林雨棠把那半片指甲拨下来,凑近看了看,“不是人的。是那东西褪下来的。”
陈默皱眉。他回头扫了一眼屋内,床底有团黑影,用棍子拨出来,是件旧衣服,裹着几撮头发。他把衣服抖开,里面掉出个铜扣,和之前在下头见过的黑雨衣扣子一样。小织也进来,看了直往后退。
“这地方不能再待了。”小织说,“它来过,就能来第二次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走到堂屋,把灰烬挎上,又检查了门后那盏矿灯。铁甲站在门口,雨已经小了,他问要不要把人全撒出去搜。陈默摇头:“搜不到。那东西不会留脚印。”
林雨棠说:“那怎么办?等它再来?”
陈默抬头看向北边。灰云裂开一条缝,漏下点惨白的光。他说:“不等。我们还有一条路没走完。它去了哪,我们往哪追。”他把地图铺开,手指沿着水槽方向往北,停在北备用口:“就从这下去。别走风道,别走机房。走水槽。那东西虽然会跟,但它怕窄。水槽走不了多快,我们能在老窑口前截住它。”
小织说:“它混进来一晚,万一已经把路改了呢?”
陈默说:“那我们就再改回来。”他回头,对铁甲说:“你带人守高塔,但别住这了。天亮后搬到落雁城东边那排空房去。留一队人轮值,别开夜门。”
铁甲点头。陈默又看向老秦待过的那间屋,说:“放把火烧了。连床带帘子一起烧。烧完再看。”铁甲愣了下,还是照做了。
火很快在院里升起来,雨丝浇在火上,烟很黑。陈默看着那屋子烧成空壳,才背起东西,对小织和林雨棠说:“走。我们出去打。”
火灭之后,三人出了高塔。陈默走在前,小织和林雨棠一左一右。雨已经细得看不见,只偶尔有一两滴从北边飘过来,凉凉的,贴在额头上。
北备用口外的草被雨洗得发绿。陈默找到那半截石桩,掀开草皮,露出下面的铁盖。他听了听,洞口没声,风从缝里往外挤,带着点土腥味。小织把矿灯点上,林雨棠已经拔了刀。陈默说:“一路别说话。不管听见什么,跟着手电走。它就在下面。”
他先下。铁梯沾了水,又滑又冷。陈默放慢呼吸,踩一级停一下。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矿灯只能照出一小块灰白的墙。三人落了底,四周是湿冷的石板,再往前,就是旧水槽了。陈默没有立刻开灯,只让小织把灯芯压到最暗。他听见极深处,像有人从水里慢慢站起来。他攥紧了灰烬,低声道: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