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槽出口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旧井房后头。陈默先出来,四周全是半人高的枯草,天灰蒙蒙的,像刚亮透不久。他蹲在草里,把四周看了一遍,确认没人,才招呼三人出来。老秦一上来就趴在草里,咳得像要把肺吐出来。林雨棠给他顺背,小织把铁盖重新盖好,又用草遮了遮。
陈默从兜里摸出地图,就着灰白天光看。水槽把他们送过了第三层的主通道,出口贴在北备用口西侧。他抬头,能看见高塔方向那点灰影。他说:“先回高塔。老秦得治。”
小织点头。四人没走大路,沿旧水渠往高塔方向摸。风小了些,天上开始落极细的雨,打在草叶上软绵绵的。他们从后门进了高塔。铁甲见他们回来,脸都变了,赶紧让人去烧水。小织把老秦扶进楼下小屋,林雨棠取药。陈默坐在堂屋里,把灰烬解下,半天没说话。
直到热水端上来,陈默才开口:“我们被那老头当饵用了一回。但没白走。那东西会学沈知,至少说明沈知在它手里,或者被它见过。”他看向林雨棠,“沈知三年前就下到机房了。那她后来给永强留话,还有那些标记……得想清楚哪些是真。”
林雨棠一边洗纱布,一边说:“你觉得还有别的内应,借沈知的名在给你递路?”
陈默说:“有可能。所以那条路能走,人得防。”
小织从屋里出来,说老秦睡下了。她坐下,问:“北备用口,离我们上回探的采石场那条道远吗?”陈默摇头:“水槽出来那地方,就是北备用口西边两百步。等于说,从白桥区到矿区,再到这,整个地底下已经连成一片。问题只在于谁会先走完。”
雨下密了,打在窗外铁皮檐上,嗒嗒响。陈默起身把地图铺开,在旧水槽和北备用口之间补了一条线。他抬头说:“雨再大点,正好把这几天留下的脚印冲了。等天黑,我去白桥区找郑三,问沈知三年前到底跟谁下的机房。”
林雨棠说:“我陪你。”陈默摇头:“你留在高塔。灰外套可能已经盯上采石场。你带小织守夜。”
他看向北边。雨雾里,什么也看不清,只听见风从旧井房那边掠过,像谁贴着草在叹气。
雨越下越密,陈默披了件旧雨衣出门。路上没灯,他贴着墙根走,专挑有草的地方下脚。到白桥区时,天已经全黑。郑三那排铁皮房亮着一点黄光,像被雨泡软的旧纸。陈默在门外敲三下,又拍两下,门开了一条缝。郑三从里面探出脸,见是他,把门拉开。
“这雨还来,有急事?”
陈默收了雨衣,在门口蹭干鞋:“问你个人。沈知。三年前她跟谁下机房?”
郑三脸色变了一下。他往门外扫了两眼,把陈默让进屋。屋里堆满旧铜丝和破工具,几张旧报纸铺在桌上。他坐下,点了根烟,吸了半口才说:“你坐。”
陈默没坐,靠着墙。郑三把烟灰弹在地上:“那年她不是跟谁下,是自己硬闯。老拐拦过,没拦住。她走前和我见过一面,说井下的东西跟她家里有关。她不是去找路的,是去封门。”
陈默皱眉:“封哪扇门?”
“老窑口下面那道石门。”郑三说,“她说那门后面有东西,每隔几年醒一次。她祖上就是守门人。到她这辈,只剩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