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开始下斜,地面越来越湿,像刚被水冲过。小织手里的矿灯光一路往下滑,照见前方一道窄口。窄口外忽然有风回卷,把光都吹得晃了一下。陈默伸手拦住两人:“到了。这是裂口的下半截。”
那窄口像道天然石缝,边缘发黑,像被高温烧过。冷白色的光正从里面往外渗,不强,但像活的,一阵一阵地跳。陈默蹲下,把灰烬横在膝头,朝里看。石缝深处似乎有人影,贴着岩壁,动也不动。
“里面是不是站着个人?”林雨棠压低声音。
小织把灯往旁边偏了偏。光里,那人影更真了,灰白色,像给石壁涂过一遍灰。陈默没动。他想起雾里那个反折四肢的东西,又想起永强和沈姑娘。他伸手从地上捏了块小石子,朝石缝里弹进去。
石子落地,响了两声。那人影偏了一下头,接着从石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又细又冷,像风吹过断管。陈默握枪的手紧了。小织把矿灯往前提了半尺,光线刚够照到那人影的脸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几道裂口,像被刀划开又长合了的旧疤。
“不是人。”陈默说。
他拉开油瓶,把最后一点煤油浇在脚前一条浅槽里,用打火机点上。火苗贴着地面向两边蹿,像道小火墙。那东西往后退了退,从石缝里缩回去。冷光跟着暗了一截。
“走。”陈默低喝,“退回矿道,把口子封了。”
三人快速后撤。林雨棠边走边从包里掏东西,小织举灯。陈默最后退进夹缝,从腰间抽出两截木楔,用折叠铲把它们钉进夹缝两侧的岩壁上,又横着卡了一块断铁板。那东西没追出来,只在深处不断发出那种刮墙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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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矿道时天已经全黑。陈默靠在外壁上直喘气,后背全是冷汗。林雨棠也累得蹲在地上。小织把灯放在草里,光还亮着,像在替他们守住这个洞口。
“它没追。”陈默哑声说,“它在等我们再来。不是我们封它,是它想看我们怎么封。”
林雨棠仰起脸,脸色发白:“这地方不能再来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望着高塔方向,那里亮着一盏灯,暖黄黄的。北边的风从矿道里追出来,把三人的衣服吹得猎猎响。他低声说:“可路还没完。”
那一晚陈默没睡。他坐在高塔一层,把矿道里看到的东西一遍遍画在纸上。那东西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整张脸像裂开的旧疤。它不追,也不叫,只缩在石缝里,朝外看。
快天亮时,门外有人来了。不是灰外套,是郑三。他站在薄雾里,夹克上全是潮气,嘴角的旧伤又裂了,渗着点血。陈默开门让他进来。郑三没坐,倚着门框点了根烟,吸了两口才说:“矿道口被人封了。”
陈默抬眼:“我们封的。”
“不是你们那几根木楔子。”郑三吐口烟,“是另一拨人。后半夜来的,挑着灰灯,往洞里灌了烟。现在洞口全塌了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林雨棠和小织也醒了,从楼上下来。郑三见人到齐,才把话说完:“我远远看的。那帮人从取土坑那边来,推着辆平车,车上放的是旧柴油桶。灌完烟,又往洞顶埋了炮皮,把口子炸塌了。”
陈默问:“灰外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