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蹲在压缩机底座旁边,短刀插进铁板边缘的缝里压了一下。铁板松了,他整个掀开,底下的开口还是老样子,黑乎乎地张着。他侧身坐进去,脚踩到底,先没动,掏出手电扫了一圈。墙面是实的,刀柄敲上去,声音闷,没有空腔。
他沿墙根走,走到墙角时停了一下。有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略深,像被什么东西抹过。他蹲下来,短刀沿砖缝划了一圈,灰浆很薄,一撬就掉渣。砖块抽出来,里面一个不大的洞,放着一只铁盒。打开,里面一把钥匙,黄铜的,齿痕很浅,比之前那些都旧。
回到地面,林雨棠正坐在窗边擦刀。她抬头看了一眼:“底座下面有什么?”
陈默把钥匙放在桌上:“砖洞里藏的。齿痕比之前的浅。”
林雨棠拿起来对着光转了半圈:“老式锁。锁芯估计是偏下的那种,像老矿道的门。”
“对。”陈默把钥匙收好,“明天沿底座方向再走一遍,找门。”
天刚亮他就下去了。这次没开铁板,直接从设备间侧面的窄道绕到压缩机后墙。墙根靠左的位置,一扇旧铁门嵌在砖里,门板锈得发黑,但锁孔是干净的,像被人擦过。陈默蹲下,钥匙插进去,手腕一拧,锁开了。
门后是一条横向通道,不宽,但地面是干的。他走进去,手电贴着墙壁扫。通道在前面拐了个弯,弯后空间大了一些,像间被挖出来的旧设备间。墙角有根旧管道,管口被齐根切断,断口泛着新茬,没有积灰。他伸手摸了一下,指尖沾到一点极细的铁屑。刚切不久。
回住处,林雨棠已经倒了水在等。陈默坐下:“有间旧设备间,里面有根管道,管口是新的,切开时间不长。”
“管道通哪?”
“没走完。断口是新的,说明有人近期动过。”他站起来,把灰烬挂回腰侧,“明天沿管道方向挖。”
当晚他没怎么睡。半夜起来一次,把短刀磨了几遍。林雨棠睡在外间,听见动静翻了个身,没说话。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带着矿区那边飘来的湿腥味,像从很深的地方返上来的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一起下去。陈默带着撬棍,林雨棠拿着手电。进到旧设备间,陈默蹲在管道前,用撬棍敲了敲管口,声音往下走,像管子还有很长一截埋在地里。他顺着管道方向往墙上找,在管口右侧发现一块松动的墙皮。撬开,里面是砖,砖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水,不滴,只挂着,像汗。
“就是这了。”他回头看了林雨棠一眼,“帮我照着。”
陈默用撬棍和短刀轮流拆砖。砖不硬,灰浆已经酥了,一撬就下来。拆了约莫半个小时,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。热风从洞里涌出来,烫脸,带着一股极重的铁腥味。陈默侧过身,探头往里看。
下面又是一层。
他蹲在洞口,手电往下照。光柱在热浪里扭了一下,照不到底,只能看见一段陡峭的铁梯,锈得看不出原色,像从地心长出来的。
“底座下面果然还有东西。”林雨棠在他身边蹲下,声音很轻,“这味道,像高炉下头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想起永强说的“第三层”。现在他才算真的摸到了边。
“下去吗?”林雨棠看他。
陈默把灰烬别紧,从腰后摸出那段没用完的麻绳。“你留在上面。我摸到底了就回来。”
林雨棠没答,只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手电咬在嘴里。
“一起。”她说。
陈默没再劝。他用短刀把洞口边几块松动的残砖清掉,先坐进去,脚踩上铁梯第一格。铁梯猛地一颤,像整段都悬着。他停了几秒,等它稳下来,才继续往下。
林雨棠跟在后面,手电光从他肩边漏下去,把下面照出个模糊的轮廓。热风没停,从脚底往上顶,像这地方在朝外呼气。
梯子到底,陈默落地。地面很硬,踩上去“空”地一声,像踩在一块架空的钢板上。他拿手电扫了一圈,这里比上面那间设备间更大,四面都是老旧的水泥墙,墙根处有半人高的铁皮挡板,锈得发脆。地上散着些黑乎乎的零件,像从哪台大机器上拆下来的。
“这是底座的正下方。”林雨棠跟着落地,轻声说,“压缩机原来不只是压气,可能连着下面这层的传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