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开门。

里面是一间值班室。靠墙有张铁架床，床上蜷着个人，背对着门，身上盖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旧工装。头发散着，灰白混在一起，结成一缕一缕。陈默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

那人的肩膀在动，呼吸很浅，但不急。像睡着了一样。

“沈姑娘？”林雨棠轻声喊了一句。

那人肩膀一颤，慢慢翻过身来。一张脸瘦得脱了相，眼睛却极亮，看着他们，像在看两个从不该出现的人。

“门……”她嘴唇翕动，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你们怎么进来的。”

陈默蹲下，把外套脱下来要给她披。她一缩，像怕被什么东西碰了。他停住，低声道：“我是陈默，从上面下来的。永强还活着。”

听到“永强”两个字，她眼神动了动，嘴唇抿了一下，像要说话，又没说出来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哑着嗓子说：“活着……就好。”

林雨棠把水壶递过去。她没接，只摇头：“这里的水不能喝。你们带油了吗？”

陈默点头，从内袋里掏出小半瓶煤油。她看见油瓶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挣扎着坐起来，伸手接过，拔开塞子闻了闻，像得了什么救命的东西。

“它怕这个。”她说，“等它再醒，你们就走。别管我。”

陈默没接这话。他把她从床上扶起来。她轻得吓人，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。林雨棠在旁搭了把手，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她。

“走。”陈默说。

她忽然抓住他胳膊，指尖像铁钳一样，掐得他肉疼。

“不能现在走。它听得见。”她指了指门外的走廊，压低声音，“它刚睡。等风再过一趟，把它送远一点，我们再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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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侧耳听。走廊尽头果然有风，极缓，像呼吸。他点点头，把油瓶塞回口袋，背靠着门坐下。林雨棠守着床，手电只开低档，光像一段灰蓝的烟，勉强能看见彼此的脸。

“你在这里待了多久？”陈默问。

她没回答，只是闭上眼。过了很久，才说了一句：“风变了。你们来了，风变了。”

窗外黑沉沉的，只有走廊深处的风声，一阵一阵，像有什么在翻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