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织没劝，把绳子系在他腰上，另一头绑在配电柜脚上，又绕了两圈。陈默抓住绳子，翻进井口，慢慢往下放。到底之后他先没动，蹲在井底用手电扫了一圈。脚印比昨晚更多了，乱糟糟的，踩得到处都是。

他沿着脚印方向往通道里走。通道里还潮着，墙根有一层水线，像黑水涨过又退下去留下的痕迹。他走了十几步，就看见了那东西。

它蜷在通道拐角处，比昨天小了一圈，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架上，像被什么从里面抽空了。陈默举枪靠近，用脚拨了它一下。没动。他蹲下，手电照它的脸，还是裂的，但已经塌了。

它死了。

陈默站起来，绕过尸体，往库房里面走。那口井已经空了，水面没了，底下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，洞口只有半人高。他走到洞边，手电往下扫。洞壁溜光，像被什么东西长年攀爬。底下很深，有风涌出来。

他蹲下，掏出口袋里那枚备用轮，看了几秒，松开手。齿轮掉进去，声音很远才传回来，叮叮当当，越来越小，最后被风吞了。

“陈默！”小织的声音从井口外传来。

“没事。”他按住通讯器，“它死了。井里那口黑水也退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退回通道口。走过那东西旁边时，他低头看了一眼。它身下淌出一滩黑水，正慢慢往库房那口井的方向渗，像要流回它来的地方。

陈默回到井底，拉了拉绳子。小织会意，开始往上收。他踩着井壁的凹坑，一只手攀着绳子，一只手攥住腰后灰烬的枪带，一点点回到地面。

天已经暗下来了，井口外吹着冷风。他把麻绳从腰上解下来，坐在地上，浑身都是黑的。小织把水壶递给他，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，呛了一下。

“彻底死了？”小织问。

“嗯。”陈默把水壶还给她，“但这地方不能留了。下面还有个洞，通往更深处。那东西可能不止一只。”

小织抬头看天。黑云压得更低了，风里已经带着雨腥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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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想，”她慢慢说，“那个人把自己关在下面，会不会不只是为了封住它。他可能也在等一个能把他留下的东西带出去的人。”

陈默看她一眼，从内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。封面上的黑灰被风一吹，散了一些。

“我会带出去的。”他说。

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。不大，绵密地打在窗玻璃上，像谁在外面撒沙子。陈默起来两次，给窗户留了条缝，空气里全是湿土味。小织没醒，被子蒙着半张脸，呼吸很轻。

天亮之后雨还没停。他站在门口，把灰烬用油布裹好，又检查了短刀和手电。巷子里的路被雨水泡得发软，踩一脚就陷出个窝。他穿了双旧胶靴，鞋底纹路深，走路稳当。小织从屋里出来，递给他两个蒸好的馒头，用纱布包着，还烫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