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把井口封好，又在上面压了三块配电柜上拆下来的铁板，确认那层黑水不会漫出来，才从设备间退出去。陈默右手缠着纱布，左手扶墙，走得不算快。小织跟在他身后，一只手拽着他后腰的衣摆，像怕他栽下去。

回到住处天已经大亮。院里晒着昨天挂出去的床单，被风吹得鼓起来，一下一下拍着晾衣绳。陈默坐在门槛上，把那本软皮笔记本放在膝盖上，一页一页慢慢翻。

小织端了盆温水出来，蹲下来给他换药。纱布揭下来的时候伤口边缘有些发白，她用棉布蘸了水，轻轻擦。陈默没缩，眼睛还盯着本子。

“本子上写的什么？”小织问。

“一个检修工。七年前被派去守备用口。就他一个人。”陈默翻到中间一页，指着几行模糊的字，“后来下面那东西开始有动静。他不敢上报，就自己用齿轮把闸口卡死，把钥匙和零件分开埋出去。”

“那口井呢？”

“井里的黑水，是他最后用剩的废油和什么混在一起封的。”陈默合上本子，手指在封面上按了按，“他把自己关在下面，想跟那东西一起烂掉。”

小织把新纱布缠好，打结。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，还有些僵，但能用力。

“昨天在井底，我看见脚印了。”他说，“光的，往外跑。不止一个。他可能早就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
小织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抬头看他。陈默没再往下说，把笔记本塞进外套内袋，站起身，走进屋里。灰烬挂在门后，枪管上还留着昨天那场火留下的烟痕。他取下来，拿在手里，用块旧布慢慢擦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他做了个决定。

“明天再下去一趟。”他说。

小织坐在桌边削土豆，刀在手里停了一下，又继续转。“还下去？”

“黑水漫过一次，井里的气味会变。”陈默把灰烬擦好，靠在门框边，“如果那东西死了，水会退。如果没死，这地方待不住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外面起了北风，把晾衣绳上的床单吹得朝一个方向扯。山坳那边的天边压着一道黑云，像要落雨。

“我在井下看见的脚印很新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比我的还新。”

第二天他们带了三根麻绳、两只手电、一把十字镐重新下到设备间。井口上的铁板还压着，但旁边地砖上多了几道湿痕，黑色，从井口方向往外拖了一尺多，到墙角消失了。

小织用手电照了照那些湿痕：“什么时候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昨晚。”陈默蹲下，手指在湿痕边蹭了一下，发黏，像混了油。他站起来，把灰烬端在手里，示意小织往后退。

他一个人走到井口边，把铁板掀开一道缝。下面没有水声，黑水已经退了，井底露出一层湿漉漉的灰。他等了几秒，手电往下照。井壁焦黑，梯子还是老样子，但井底的地面比昨晚下降了不少，像有东西把水抽走了。

“我下去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