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蹲在压缩机前面,手背碰了一下外壳。凉的。和上次一样,停机不是一天两天了,铁壳子连太阳晒过的余温都没留住。这间屋子在地下,太阳根本照不进来。
他沿着压缩机走了一圈。管路接口全断了,切口整齐,是角磨机切出来的,断口边缘有一圈极薄的氧化层,说明切断之后就没再碰过。管线被齐根拆走,进气管排气管都不在了,只剩下法兰盘上那圈螺栓孔,黑洞洞地对着他。
他蹲下来,把手伸到压缩机底座下方。底座离地面大概有十公分空隙,手掌翻过来朝上摸,指尖先碰到一层油泥,腻腻的,带着煤粉的颗粒感。然后摸到了那道缝隙。在底座左侧,靠近后墙的位置,宽度刚好能塞进食指的第一节。缝隙边缘的铁板切得很直,不是锈蚀出来的裂缝,是人为开的。
他站起来,抽出短刀,把刀尖沿着缝隙划了一圈。刀尖碰到缝隙底部的时候没有遇到焊点,阻力均匀,说明这面板不是焊死的,是盖上去的。他把刀尖卡进缝隙,手腕往下压了一下。撬棍原理,力臂很短,但够用了。面板松动了,发出一声铁碰铁的闷响。
掀开面板,底座内部是一个浅槽,大概两指深。槽里没有油泥,没有煤粉,干干净净的,像是被人清理过。正中间放着一只扁平的铁盒,比之前那些都扁,厚度不超过三厘米,和底座槽的深度刚好吻合。
他取出铁盒,掀开盖子。里面放着一把钥匙和一张折好的纸。钥匙的齿痕和上次在窗台砖洞里找到的那把不一样——这把的齿更密,尾端没有波浪槽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直线槽,从齿根一直拉到齿尖。纸上写着一行字,还是那个人的笔迹,收笔处有顿点:
压缩机底部有一条旧管道,通向旧设备层。管道入口被一块铁板封住,铁板边缘没有锈。
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,钥匙也放进去,铁盒放回底座槽,面板盖回去,用手掌把四边压平。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,蹲太久了。
推开住处的门,小织正坐在桌边端着一杯水。水大概已经凉了,她没在喝,只是端着,拇指在杯壁上慢慢画圈。看他进来,杯子放下了。
“压缩机底下有东西?”
“底座左侧有块活动面板,掀开之后有个浅槽,里面放了只铁盒。”陈默坐下来,把钥匙和纸条掏出来放在桌上。“铁盒里有一把钥匙,一张纸条。纸条上说压缩机底部有条旧管道,通旧设备层。管道入口被铁板封着,铁板边缘没有锈。”
小织拿起纸条看了一遍,又把钥匙拿起来对着光转了半圈。“旧设备层——是之前走过的那段,还是更深的?”
“更深处。之前走的是上层。”陈默把钥匙收回口袋,站起来。“明天带撬棍去。把铁板打开,看看管道还能不能走。”
他推开门。外头路灯还是那种黄蒙蒙的光,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色。他沿着街道走到矿区入口,在门口站了片刻。铁栅栏门半掩着,门缝里漏出来的空气凉飕飕的,带着地底下那种特有的潮味。他没进去,转身走回来。
推窗,风从矿区方向吹过来。他侧过头,在脑子里把压缩机的方位重新定了一遍——设备间后墙,管道支架尽头,往北偏西大概二十米。风里有铁锈味,和压缩机底座下面那股油泥味混在一起,在他的鼻腔里停了一小会儿。他合上窗,坐下来。
那把钥匙的直线槽他一直记得。不是矿区常用的那种。矿区用的锁,钥匙齿痕大多是从浅到深的阶梯式,这把是从头到尾一道直线,中间有几个等距的凹点。是一种更老的锁芯,早年在矿区外围的老库房里见过一次,那把锁挂在一扇木门上,木门后面是早就搬空的档案室。
天亮了。他把撬棍找出来——一根六角钢钎,一头打扁弯成弧形,是他上个月在废料堆那边翻出来的,当时弯头上还挂着一截麻绳,麻绳已经烂了,一扯就断。他试了试弯头的受力点,还行,撬铁板够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