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地图上的铅笔线

地图摊在桌上,四个角用杯子、钥匙、铁片和那块磨光的石头压着,纸面上的折痕磨得起毛。铅笔线从设备间的位置出发,往北,穿过一小片标着“旧采掘面”的区域,然后拐向东北,在一个画圈的地方停住。圈旁边写着三个小字:通风井。

字迹和之前纸条上的不一样。更工整,笔画起收都有顿,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。陈默看了好一会儿,把地图上的位置和矿区实地走向在心里过了一遍。北偏东三十度左右,旧采掘面在第三个岔口以东,那片区域上个月他巡过一次外围,入口被三块水泥板封着,写着“禁止进入”。

小织站在桌边,顺那条铅笔线的走向看了一遍,手指在“旧采掘面”那四个字上点了点。“这段路没走过。废弃的?”

“废弃了一段时间,但不影响通行。”陈默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,四个角对齐,折痕压实。“现在去走一趟。”

他把灰烬挂回腰侧,推开门。外面是阴天,云压得很低,矿区方向的探照灯白天没开,灰色的混凝土井架在云层下面显得比平时更旧。他掀开矿区入口的木板,沿着台阶走下去,靴底踩在水泥台阶上,声音在巷道里传得很远。

主巷两侧的支护钢架锈迹斑斑,头顶的照明灯管隔一盏亮一盏,光线昏沉。他在第三个岔口拐向旧采掘面的方向。岔口处那道黑影还在——上次他就见过,一团比阴影更浓的东西,贴着墙根,看不清轮廓。他没有停步,直接穿了过去。黑影没有追。

又走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,通道在这里分出一条更窄的岔路。墙面没经过修整,裸露的岩层表面粗糙,手摸上去有棱有角的。他侧身挤过去,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壁,走了大概三四十米,脚下的坡度开始变,从平缓变成缓慢上坡。

通道在前面收窄,变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。他侧过身,吸气收腹,挤过去的时候衣服前襟被石壁刮了一下,纽扣擦出一道白印。裂隙那边是一片稍开阔的空间,比小室大一些,地面覆盖着碎石和干土,踩上去沙沙响。墙上留着旧支架的痕迹——几排钻孔,间距均匀,支架本身已经不在了,但印子还在。

他沿那排支架痕迹的方向走了几步,脚底踩到什么硬东西。低头一看,是一道旧车辙印,两条平行的压痕嵌在干土里,车轮间距和矿区常用的轨道车一致,一米四左右。他蹲下来摸了一下,压痕边缘的土已经被压得板结发亮,不是近期的,但也说不上多陈旧。几个月?半年?

他沿着车辙印走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。车辙印在一面被封堵的墙前消失了。墙是用旧砖砌的,砖块大小不一,颜色也杂,青砖红砖混着用,像是砌墙的人手边有什么砖就用什么砖。灰缝早就干透了,用指甲掐一下,粉末往下掉。但砖面上没有积灰。

不对。废弃这么久的地方,砖面上应该有灰。这面墙的砖面太干净了,像是近期被人摸过,或者擦过。

他蹲下来,用手掌贴着砖面推了一下。纹丝不动。又加了些力气,肩膀顶上去试了一次,还是没有反应。

他站起来,沿着墙面检查了一圈。在右侧墙角,他发现了那块颜色偏浅的砖。青砖,比周围的砖浅半个色号,边缘的灰缝颜色也比别处新一点,发白,没完全氧化变黄。

他抽出短刀,刀尖沿着砖缝划了一圈。干透的灰浆吃不住力,很快就碎了,粉末落在鞋面上。砖块松动了,他用手指扣住砖缝往外抽,整块砖滑出来。

砖洞内侧是个不大的空间,拳头深浅。里面放着一只铁盒,和窗台里那只差不多大小,但没生锈,表面是那种哑光的暗灰色。他取出铁盒,掀开盖子。

里面没有钥匙,没有纸条。只有一小截铅笔。

他拿出来,握在手里。铅笔是普通的木杆铅笔,六角形的,没用过几次,笔杆表面干净光滑,棱角分明,没有被削笔刀刮花的痕迹。笔尖削得很整齐,锥形匀称,还没有被磨圆。他试着在砖面上划了一道——铅痕清晰,硬度大概是HB。

他把铅笔放回铁盒,铁盒放回砖洞,砖块塞回去,对齐灰缝的断口。

小织正站在窗边,手里没拿东西。看他进来,转过身靠着窗台。“旧采掘面那段路能走吗?”

“能走。”陈默坐下来,把铅笔放在桌上。“但尽头被封住了,砖墙堵死的。”

小织走过来,拿起那截铅笔对着光看了看。“就这个?没别的?”

“右侧墙角有块砖颜色偏浅,抽开之后里面放了只铁盒。铁盒里只有这截铅笔。没有钥匙,没有纸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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