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推开铁门，沿坡道往上走。坡道不陡，水泥地面是干的，但落着一层很细的灰，上面有几串模糊的鞋印，来回叠着，已经看不出完整的底纹。近期有人走过，而且不止一趟。

尽头是一扇旧木门，漆皮翘得像鱼鳞，手指一碰就簌簌往下掉。门没锁，推开时门轴轻轻响了一声。他站在门口，没急着进去。

门后是一条窄街。两边是旧砖墙，路灯居然还亮着，黄光照在青灰色的石板路面上，把这地方衬得像某个梦里的场景。这位置他大概知道——矿区老生活区后面，早几年拆了一半，留了些破墙。但他从没走到过这个角度，也从不知道两堵残墙之间还夹着这么一条路。

他退回去，把木门带上。从外面看，那门和旁边墙面的颜色差不多，旧木板一块，不凑近根本认不出来。

回到住处天已经暗了。小织在点煤油灯，刚把玻璃灯罩擦干净，火苗跳了几下才稳。她回头看他一眼：“通到哪了？”

“一条窄街，老生活区后面。两边旧砖墙，路灯还亮着。方向朝北，我没走过。”陈默把灰烬解下来放在桌上，“那条街不是出口，是另一段路的头。”

小织把灯芯调低一点，火光暗下去，屋里影子拉长。“准备去走？”

“嗯。明天去。”

第二天他没等到天亮。鸡叫二遍就出了门，天还是青灰色的，窄街里的路灯刚灭，灯罩上凝着一层露水。他沿街往里走，石板路面有些碎了，踩上去微微晃动。两侧墙面灰壳剥落得厉害，有几处裸着红砖。

走到一面颜色偏浅的墙前，他停了下来。墙面像是不久前补过，和周围旧墙色差不大，但仔细看还是新。齐胸处有一道横向划痕，很浅，笔直，不是墙面自然开裂，也不像小孩拿石头划的。他伸手蹭了一下，边缘还是利的，没被风吹钝。新的。

继续往前，街道拐了个弯。拐角处一块地砖翘着，比周围高出一指。他蹲下去，用短刀沿砖缝划了半圈，撬起来。底下是空的，一个拳头深的坑。坑里搁着一只铁盒。

盒面没灰，打开，里面一把钥匙，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就一句：打开这扇门，不需要回头。

他收好纸条和钥匙，把铁盒原样放回去，地砖压平，脚尖踩实。起来时膝盖啪地响了一声。

回到住处，小织已经在灶边忙活，锅上冒着白气。他把钥匙递过去，她接住，对着光转了转：“这齿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。”

“宽齿。方向和折角也不同。估计配另一把锁。”陈默倒了杯水灌下去，“我明天去把窄街走完。”

“这地方明天都成咒了。”小织说，没抬头，手里还翻着那把钥匙。

陈默顿了一下，笑了。很淡，几乎没出声。

“那就今天。吃完就去。”

两人吃完面出门。太阳刚爬过东墙，窄街里已经亮堂起来，昨夜的潮气正从石板缝里一丝一丝往上返。

陈默走在前面，速度不慢，但每经过一扇旧门洞都会侧头扫一眼。小织在后面跟着，木棍点在地上，发出不紧不慢的嗒、嗒声。

窄街比昨晚看起来更破。墙头的野草被风吹得歪向一边，有几根挂住了从墙里伸出来的旧铁钉。走到拐角处，陈默停下来，看了一眼昨天撬过的那块地砖。踩得还算实，边缘没有翘起来。
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说，“昨天下面放的东西，我没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