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那卷胶带放回桌面。剩得不多了,卷芯的纸圈已经露出来,胶带边缘贴着一层细灰,是他蹲在墙根贴缝隙时沾上的。他在桌边坐下来,伸手碰了一下胶带卷的边沿,拇指按在卷芯的空洞上。
“还剩一小截。但裂缝已经封完了。”
小织从厨房出来,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,杯底和桌面之间隔着一小块布垫。她在对面坐下:“裂缝封完了,路呢?”
“路还在。只是没有入口。”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,水里有股淡淡的煤烟味。“胶带是封已经打开的东西的。他留胶带,说明他早知道那些裂缝会裂开。”
“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封住那些裂缝吗?”
“不让通道塌掉。”他放下杯子,站起来,“裂缝是结构缝,不是新挖的。胶带是加固,不是封堵。”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“明天去通道尽头重新检查一遍,看看墙体有没有松动。”
门在身后合上。夜色里路灯的黄光铺在砂石路面上,远处矿区入口的铁栅栏门半掩着,像一张没合拢的嘴。他走下去,穿过窄门,走进横向通道,走到尽头。蹲下,手掌贴住墙面,沿着砖缝一根一根摸过去。砖缝是干的,灰浆硬邦邦地硌手,没有松动。他用手背贴了一下墙面,温度正常,凉得均匀,没有哪里特别冷或者特别潮。
他在通道尽头站了一会儿。墙还是实的,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胶带放在通道尽头的小室里,不会没有理由。那个人不留无用的东西。
天亮后他带着短刀重新下去。走到通道尽头,用刀背敲了一下墙面——声音发闷,像敲在一块很厚的实心上。换个位置再敲,还是闷的。他收刀入鞘,站在原地。
“墙体是实心的,敲不出空洞的声音。”
小织的声音从衣领里传来,带着一点电流杂音:“那胶带是干嘛用的?”
“加固用的。”他弯腰检查地面。手电筒的光斜着打过去,墙根处浮起一道极浅的痕迹,像是被重物拖过。边缘已经模糊了,和周围的地面几乎长在了一起,不斜着打光根本看不见。他蹲下来,用手指量了一下宽度,大概一拃多,和矿区轨道车的轮距对不上,但接近某种老式推车的宽度。“墙根有一道旧痕。时间不短了。”
他沿墙根走了一圈,没有其他发现。回到住处,在桌边坐下:“墙体是实心的,但墙根有旧痕。”
小织站在窗边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窗帘下摆。“什么造成的?”
“像旧设备拖过。”他靠回椅背,“可能是装设备或撤设备的时候留下的。但那道痕在墙根,不在通道地面。设备是从墙根方向拖过来的。”
他站起来走到门口。“明天沿墙根方向挖一下,看看有没有被填埋的痕迹。”
说是明天,其实当晚他又去了。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煤灰,他站在矿区入口深吸了一口,还是下去了。走到通道尽头,蹲下,短刀沿着旧痕的方向划开表层的浮土。土不深,很松,刀尖进去两寸左右就碰到了硬物。他拨开土,手电筒照下去——一截旧铁轨的边缘露出来,锈得发黑,但轨面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。
他沿着铁轨方向继续挖了一段。铁轨是完整的,方向朝外,穿过墙体底部。不是断轨,不是废料,是铺在地上运输用的。
第二天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小织。“墙根底下有一截旧铁轨,穿过墙体底部。不是设备,是运输用的。”
小织正在叠衣服,手停了一下。“那墙后面应该有空间。”
“对。铁轨能穿过去,说明墙不是实心的,只是被填实过。”他站起来,“明天带工具去,拆开铁轨方向那一段。”
第二天他带着撬棍和短刀下去。沿铁轨方向拆墙,第一块砖松动,抽出来,放在脚边。第二块也松了。他拆了大概七八块砖,露出一个能侧身通过的开口。墙后是旧通道,地面干燥,空气里没有霉味,只有一股很淡的旧铁味。墙面上有管道支架的痕迹,螺栓还在,管道已经拆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