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它从缝隙里抽出来，是一枚细长的铁片，边缘磨损得很厉害，表面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，像是某种地形标记。他把铁片翻过来，背面没有其他刻痕。

陈默站起身，把那枚铁片也收进口袋，沿着土路往回走。他没有走快，像在确认一段已经落定的内容是否还需要调整。小织从城墙根底下的阴影里走出来，走到他身边：“他看了册子，没有拿走。”

“他不需要拿走。他只需要确认那份内容是不是真的。”陈默把那枚铁片从口袋里掏出来，递给小织看了一眼，“他还给了这个。”风从北面吹过来，吹动他肩头的衣料，他走回城门的方向，像一面刚被合上的书页，风沿着页缘滑过，没有把它重新翻开，只是推着它轻轻贴紧了下一层纸面。

陈默走进城门时，把铁片握在手心里。边缘被磨得很薄，没有锈迹，像是最近才从什么旧物件上拆下来的。他走着走着，在城门内侧那道阴影里停了一下，把它举到光线下仔细看了一遍。弯弯曲曲的线条确实像地形标记，但缺了参照点，像一段没有标明起点和终点的路。

小织跟上来，没有凑近看，只是站在他侧后方：“是旧矿场的地图？”

“不像。”陈默把铁片翻过来，又看了一眼背面，“矿场的地形不会只刻成一条线。更像是一条通道的走向，从一个入口到另一个出口。但没标入口在哪，也没标出口在哪。”他重新把铁片收起来，“那个人说册子里的内容有些是错的。他不知道册子里哪些是对的，哪些是错的。他只是想确认那条路能不能走。现在他确认完了，把钥匙给我，又把这块铁片放在石头底下让我自己找到。说明他不想当面告诉我。”

小织想了想：“他可能是想让你先试一下这条路，看看能不能通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合作。”

“有可能。也可能是他手里只有这块铁片，没有别的。”陈默沿着城墙根走了一段，拐进一条窄巷子，在巷子中段停下，像在重新整理一段还没完全压平的折痕，“他既没问我会去哪，也没说他会去哪。他把钥匙给我，把铁片留给我，然后走了。”

小织站在巷子另一侧，像一枚正在确认自己与墙角的距离的楔子，刚好卡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：“那你打算去试吗？”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铁片收进口袋里，伸手摸了一下那把新钥匙的齿痕，沿着每一个锯齿的轮廓滑过，像在用自己的指尖描一遍它们的位置：“明天再去。今晚先把册子看一遍，哪些是对的，哪些是错的。把那枚铁片放在册子旁边，对照一下。如果两者能对上，就说明这条路是通的。”他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，步伐没有加快，但也没有停顿，像在给一段已经落定的内容留出收尾的空间。小织没有再多问，跟了上去。晚风从土路尽头吹过来，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息，在两人之间轻轻流动。她走在陈默侧后方，始终保持着那道间隙，像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门缝，没有完全闭合，也没有再扩大，只是维持着它该有的距离。他知道她还在后面。她走在后面，正好隔着他刚才测量的那道距离——一步不多，一步不少。夜风在他们之间缓缓流过，像在翻动一段还没有完全合拢的书页。它不急不慢地移动着，带着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点点往前推，像一面正在缓慢展开的幕布。他没有回头确认她是否还在，他知道她还在。风还在吹，路还在前面延伸，像一段正在被翻开的纸页，正等着下一步的墨迹落在它干净的表面上。

小主，

回到高塔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。陈默在桌边坐下，把那本册子从抽屉里取出来，翻开，和那枚铁片并排放着。灯火把铁片的边缘照得发亮，表面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条在光线下比白天清晰了一些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拿起册子翻到中间某一页，把那页上的文字和铁片的形状反复比对了几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