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灌木丛渐渐多了起来,枝条伸出来刮着裤腿,沙沙响。太阳已经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了,晒得土路表面发白,踩上去有些烫脚。陈默没有放慢脚步,小织走在侧后方,步幅始终没有变过。
又走了一段路,灌木丛开始退开,路两侧出现了大片裸露的岩石和碎石堆。远处有两根锈蚀的铁轨半埋在碎石中,从山坡上延伸下来,轨面已经断裂了好几处,像是很久没人维护过了,只剩下一段段不连贯的金属线。铁轨尽头处散落着几堆矿石废渣,灰色的,边缘已经被风雨打磨得浑圆。
铁轨尽头就是矿场入口,洞口比预想的低矮许多,歪斜的木架支撑着上方松动的岩层,门板的固定栓已经锈蚀了大半。洞口内侧透出一线昏黄的光,像有人在那段通道尽头留了一盏灯。陈默在洞口外停了一下,侧耳听了一会儿。里面隐约有响动,像金属碰石头的细响,又像沙粒被踩实后缓慢崩裂的声音,隔着一层岩壁传出来,被削弱得只剩下断续的轮廓。
他弯腰钻了进去,小织紧跟在后面。
洞里的通道比洞口看着宽敞一些,走了十几步就能直起身了。昏黄的光是从通道尽头一盏油灯里透出来的,搁在墙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,火苗被风吹得微微偏斜,像是刚被点着不久。灰脊坐在灯旁边的矮石凳上,背靠着洞壁,手里握着那根细长的金属棍,正用一块布来回擦拭它的表面。他看见陈默进来,没有起身,只是把金属棍放下,示意他坐到对面的石头上。
“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。”灰脊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些,像是这一晚没有怎么休息好。他把擦过的金属棍立在一旁,金属表面泛着暗沉的反光,像一段刚被清理过但仍留着老痕的旧器。“那扇门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了。昨天的事。”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棍身,“我本来以为还能赶在别人前面,但还是慢了一步。”
小织站在通道入口内侧,没有坐,像一扇正在寻找合适卡槽的门,正在等待合拢的角度。
灰脊把棍子在指间转了一圈,金属表面在油灯光下亮了一下:“拿走东西的人留下了这个,像是故意的。”他把手掌摊开,一枚铁制钥匙胚躺在掌心里,齿痕还没有被打磨过。“他留话说,如果你能把他要的东西还回去,他就告诉你钥匙在哪。”他顿了顿,合拢手指,把钥匙胚收起来,“我没接这茬。但消息我替他传到了。”
陈默沉默了一会儿:“他要什么东西?”
灰脊说:“你之前拿到的那本册子。”
那本册子还放在高塔三楼的抽屉里,他看过一次之后没有再翻开过。陈默沉默了一会儿,依然看着那枚钥匙胚,像在掂量它和册子之间的实际距离,然后开口:“他想要册子,可以换钥匙。地点随他定。”
灰脊把那枚钥匙胚放在桌面上,推到陈默面前:“他说了,三天后,落雁城北门外那棵枯树底下。你带册子去,他带钥匙来。他不让旁人跟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