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塔里的油灯快要烧尽了。陈默把那三把钥匙并排放在桌面上,金属表面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反着微弱的光。他把那张纸条也摊开压在钥匙旁边,字迹已经看过三遍了,内容没有变过。小织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肩膀上,银白色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清晰。
陈默靠在椅背上,把那三把铁钥匙依次拿起来掂了掂:“三把齐了,门也开了。但里面的东西被翻过,有人已经进去过了。昨晚。”他把钥匙放回桌面,“那个人不是冲着钥匙来的,也不是冲着门来的。他先到了,留下这张纸条,撤了。像是在确认钥匙落到了谁手里。”
小织转过身,月光在她脸上收窄成一道细长的亮痕:“那纸条上的字,像是等你的。”她把目光从纸条上移开,“他知道你会拿到钥匙,知道你会开那扇门。但他没有拿钥匙,也没有把门堵死。”
陈默没有立刻接话,先把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:“准备一下再来,会更稳妥。”他念完,把纸条放下,像在确认一行已经被反复读过的字是否还是原来的排列。“说明他知道后面路不好走。而且他不打算拦我,或者还没到该拦的时候。”风从窗缝挤进来,吹动桌面上那张纸条的边缘,把它稍稍掀起又放下,像在替陈默翻动一页尚未完全摊开的纸。小织走回桌边,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。她看着桌面上的钥匙和纸条,没有伸手去碰。
“明天再去?”她问。
“明天去。”陈默把钥匙收起来,和纸条一起放进口袋里,拉好拉链,站起来,把那盏快要烧尽的油灯拨亮了一点点,让火苗重新稳住,像在给一段已经合拢的内容留出最后一点余白。“今晚早点睡,明天你还能在现实里多留一阵。时间够用。”
小织点了点头,起身往门口走,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:“我还能再撑两天,不用急着回去。”她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,门板在她身后合拢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。
陈默回到桌边,那盏油灯已经彻底灭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铺满整个桌面,像一层正在缓慢展开的灰白色水纹。他坐回椅子里,没有点灯。远处的风还在沿着窗缝往屋里渗,带着干燥尘土的气息,像一页正在被缓缓翻开的纸,还没有完全摊平,但字迹已经开始清晰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像在等着那阵风自己合拢,再把最后一步迈出去。
晨光从高塔窗缝透进来的时候,陈默已经醒了。他没有立刻起身,先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——鸟叫,风吹过村口那棵枯树的声音,远处有人开门又关上的响动。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摊开的幕布。
他起身下楼时,小织已经站在高塔门口了。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,袖口收紧了,站在晨光里像一道还没来得及完全定型的阴影。她见陈默下楼,微微侧了一下头:“现在走?”陈默把枪别好:“走。”
两个人出了村子。晨雾还没有散尽,土路两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。风从北面吹过来,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。陈默走在前面,步伐不紧不慢,像在给一段已经排定好的时间留出足够的缓冲。小织跟在他侧后方,步幅匹配得很好,落地的节奏没有一次落在不合适的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