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试了好几次。陈默进进出出,走得腿都酸了。每次进去都一样,老爷堂、画像、供桌、碎纸人。出来还是那条走廊,那排残破的纸人。缺腿的、缺头的、缺胳膊的、缺心的,一个不少,摆得整整齐齐。
第四次出来的时候,陈默注意到那个缺心的纸人胸口多了一样东西。一张纸条,塞在破洞里,露出一角。之前没有。他蹲下去抽出来,展开。纸发黄了,边角卷着,上面写着几行字,字迹潦草,像急着写的。
“门有四方,色分四样。红东黄西,紫南宋北。一入一出,四回乃破。”
他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画着四扇门,每扇门颜色不同,旁边标注着方向。红对东,黄对西,紫对南,青对北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各入一次,各出一次。错序重来。”
陈默把纸条递给【我的刀盾】。她看完,又递给小织。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陈默从墙边站起来,走到东边那扇红门前,推开。门后面是老爷堂。进去,出来。又走到西边黄门前,推开。门后面还是老爷堂。进去,出来。南边紫门,进去,出来。北边青门,进去,出来。
四扇门,各进一次,各出一次。
最后一次从青门出来的时候,走廊变了。墙边的纸人不见了,缺腿的、缺头的、缺胳膊的、缺心的,全没了。地上只剩一摊灰,灰堆里埋着几根纸做的骨头。走廊尽头多了一扇门,木头的,没有颜色,门板上写着字。
“老爷堂。正门。”
陈默走过去,推开门。里面是老爷堂,但跟之前不一样。供桌上的油灯亮了,火苗很大,照得满屋亮堂堂的。画像还在,但画像上的人脸被涂掉了,白茫茫一片。供桌前没有跪着的纸人,只有一个木盒子,盒子盖着,没锁。
陈默打开盒子。里面放着一沓纸,最上面一张写着三个字。
“证词。”
陈默把证词从盒子里拿出来。纸发黄了,边角卷着。他展开,低声念。
“老爷在上,小的有言。夫人之事,实属冤枉。那纸人非夫人所为,乃是张婆子暗中放置。小的亲眼所见,张婆子深夜潜入夫人房中,将纸人贴在墙角。夫人夜夜噩梦,精神恍惚,皆因此故。小的曾向老爷禀报,老爷不信。小的又寻杨先生作证,杨先生亦言夫人体弱,受不得邪物侵扰。老爷仍是不信。后张婆子知晓小的查她,便威胁小的,说要让小的也尝尝纸人的滋味。小的害怕,不敢再查。杨先生不肯罢休,继续追查。后杨先生失踪,小的在其房中寻得此信,藏于此处。今日取出,留与后人。望有朝一日,真相大白。”
陈默念完,把纸放下。盒子里还有几张,他一张一张拿起来看。有张婆子的卖身契,有杨先生开的药方,有几封夫人写给老爷的信,字迹娟秀,一字一句写的都是思念。最后一封信只写了一半。
“老爷,妾身夜夜不寐,惟愿一见。若蒙不弃,请来后院一叙。妾身……”
墨迹糊了,像被人揉过。陈默把信纸放回去,合上盒子。
“看完了?”【我的刀盾】问。
“看完了。”陈默站起来,捧着盒子。“夫人是冤枉的。刘婆子害她。杨先生查到了,也被害了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陈默抬头看那幅画像。画像上的人脸被涂掉了,白茫茫一片。“把盒子带出去。交给该交的人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。“走。该出去了。”三个人走出老爷堂,走廊里的灯全亮了。前面那扇门开着,门外面不是走廊,不是院子,是光。白茫茫的,像刚进来时那样。陈默走进去,光吞没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