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那面贴满纸条的墙上翻找。纸条一层压一层,有的粘得紧,撕不下来。他撕了几张,全是“夫人冤枉”,翻来覆去就这四个字。他往旁边摸,摸到一张厚一点的,纸的颜色也不一样,发黄,边角卷得厉害。他把周围的纸条扒开,把这张抽出来。
是杨先生的日记残页。上面写着一段话。
“今日又去看了夫人。她坐在窗口,不说话,也不看我。我问她饿不饿,她不答。我问她想吃什么,她也不答。张妈说她半夜常起来,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嘴里念念有词,听不清说什么。我看夫人的脸色越来越差,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陈默把这张也收起来,继续翻。又翻出两张。
“老爷今日发了好大的火。说夫人丢了杨家的脸,要把她关到后院去,不许任何人见。我劝了几句,老爷连我一起骂。说我吃里扒外。我能怎么办?我只是个门客。”
最后一张只有半句话,剩下的被撕掉了。
“夫人的事,怕是跟那纸人有关……”
陈默把这几张叠好,塞进背包里,站起来。
【我的刀盾】靠着墙,看他翻完。“全是夫人的事?”
“嗯。全是。”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杨先生是门客。夫人被人陷害,关在后院。老爷不信她。”他顿了顿。“纸人跟这事有关。”
“什么关系?”
“不知道。还差几页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。“去别处找。”两个人跟上来,三个人走出房间,走廊里安安静静的。佛珠声没了,张妈也封了。但那股说不上来的阴冷还在,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。陈默加快脚步,往走廊深处走。
走廊里的灯全灭了。不是慢慢暗的,是突然灭的,像有人掐灭了最后一根蜡烛。黑暗从两头涌过来,把小织手里那点光压成一小团,照不出三步远。
陈默弯腰捡起一张纸条,手指刚碰到纸面,后背一阵发紧。不是风吹的那种凉,是有人站在你身后、离你很近、呼吸都要贴到脖子上的那种凉。
他没回头。直接往旁边扑。
一把剑劈在他刚才站的位置,剑刃砍进地板,木板裂开一条缝,灰从缝里溅起来。持剑的手是纸做的,白的,关节处画着红色,像血。
陈默在地上滚了一圈,手撑着地半蹲起来抬头看。纸人站在黑暗里,脸是白的,腮红圆圆的,嘴角往上翘。不是笑,是画上去的弧度,固定在那的,不管什么角度看都是在笑。它手里握着一把剑,剑身是黑的,不反光,像从火里抽出来的炭。
它往前迈了一步。纸做的脚踩在地板上,没有声音。又迈了一步。剑举起来了。
陈默转身就跑。【我的刀盾】和小织跟在后面,三个人冲进旁边一扇门。门板在身后关上的瞬间,剑尖从门缝里刺进来,捅穿了木板,离陈默的后脑勺只差一指宽。
他趴在门上,用身体顶着门板。剑抽回去了。门外安静了两秒,然后剑又从另一个地方刺进来,这次更低,擦着他的腰过去,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。他又顶了一下门板,门缝里看不见光,外面是黑的。
剑又抽回去了。脚步声慢慢远了。不是走远,是在门外来回走,像在等。陈默从门上滑下来,坐在地上喘气。房间里很暗,小织把光打亮。这是一间卧房,床、柜子、梳妆台,都落满了灰。梳妆台上的镜子碎了一半,另一半映出陈默的脸,白得不像自己。
他站起来,把衣服上的破口子扯平。“换个地方。”
陈默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。门外没声音了,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。像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外面,不动,也不走。
“可是现在怎么出去?”【我的刀盾】压着嗓子。“那玩意儿还没走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