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甲人抬起长刃时,林栀已经跑到了河沟东侧的旧石路上。
那一刀没有落下。
它保持着抬手的姿势,整条右臂像是被钉在半空。覆在手背上的暗甲发出细碎的摩擦声,黑雾从盔甲缝里不断往外渗,沿着长刃往下滴。可无论它怎样挣动,迈出去的那只脚都始终没有真正落稳。
林栀没打算留下来研究。干涸河沟离云澜市西门不远,东边这条旧石路虽然坑坑洼洼,至少能直通城墙。她握紧法杖往回跑,脚下碎石被踩得乱响,斗篷下摆很快沾上一层灰。
城墙上的灯石越来越近。她跑出一段,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黑甲人仍呆呆的站在原地。
只是河沟里那些散开的黑雾不知什么时候贴到了地上,顺着碎石间的缝隙缓慢铺开。颜色很浅,像一层沾了水的墨。林栀不敢踩上去,只能往石路边缘绕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脚步。更像什么东西终于挣断了绷紧的线。
林栀心里一沉,再回头时,黑甲人的手臂已经落下。它没有追得很快,甚至走得有些僵硬,长刃拖过碎石,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可它每往前一步,脚下都会留下一片细细的黑痕,黑痕又像活物一样往四周爬。
西墙上终于有人看见了它。
短促的警铃从城头响起,守在城门附近的几名城卫朝外探身看了一眼,随后有人快步往内侧跑去。林栀没管他们,顺着西门旁的石阶往上。刚踏上最后几级台阶,河沟里那道黑影已经抬起了头。
它没有脸。黑色头盔下只有一片看不见底的暗。
林栀背后一凉,正要继续往里退,城墙另一端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……
储物间里,希灵刚把手册翻到六相阵的内环。
先是西边传来一声很闷的撞击,隔着大半座城,听上去像有重物砸在墙根。她抬起头时,第二声已经跟着传来,随后是城墙方向响起的警铃。
希灵把笔放下,伸手拿起靠在桌边的云纹法杖。
云澜市平时安静得过分,连城卫换岗都很少闹出这种动静。能让西墙拉铃,外面多半来了麻烦东西。
她出门时,广场边的几个NPC也停下了手里的活。越往西走,街上的人越少,几扇原本开着的窗户已经被从里面关上。希灵沿着主街走到西门附近,从内侧石阶上了城墙。
刚走到垛口,她就看见了林栀。
林栀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呼吸还有些乱,斗篷上全是河沟边蹭到的灰。城外那条干河沟里,一个披着黑甲的东西正缓慢朝城墙走来。它走得不算快,动作却很别扭,像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没接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