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灰雾之下
圣罚号的舰首划破亚空间涡流,跃入奥维德星系的那一刻,观测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本该是金黄麦浪铺满大陆的农业世界,此刻笼罩在一层浑浊的灰绿色薄雾里。轨道上的农业空间站歪歪斜斜地漂浮着,外壳爬满粘稠霉斑,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,只有断断续续的滋滋电流声,像濒死者喉间的痰音。
西格弗里德元帅站在舷窗前,指节叩着冰冷的装甲玻璃。他左胸动力甲的内侧,贴着那半枚从圣瓦伦丁废墟里带出来的银鹰徽记,金属凉意隔着陶钢传过来,像一只沉重的手按在心上。
“扫描结果出来了。”技术军士的声音带着机械合成的干涩,“三号、七号农业区生命信号近乎归零,首府区还有微弱人类反应,亚空间能量浓度超出安全阈值三倍,集中在政务厅建筑群下方。和圣瓦伦丁爆发初期的能量特征完全一致。”
约拿站在他身侧,年轻的脸绷得很紧。他怀里抱着海因里希留下的数据板,屏幕上还亮着十年追查的线索图谱。圣瓦伦丁爆炸的那一刻,他在撤离舰上看着那颗星球化为白光,攥着数据板的指节都泛了白。作为老审判长最后一任侍从,他是老人在世上为数不多的遗志承载者。
“审判长的笔记里提过,”约拿的声音还有点发紧,但比堡垒里的时候稳了很多,“纳垢的瘟疫传播路线不对,太快,也太精准。每一次爆发都刚好卡在帝国补给线的节点上,就像有人提前给他们标好了位置。”
西格弗里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这年轻人眼里的慌乱已经褪去大半,剩下的是被仇恨与责任淬过的坚定。很像三十年前的自己。
“第一、第二小队随我空降首府。”元帅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第三小队留守轨道,封锁星球空域,任何试图离港的船只,一律击毁。护教军分队携带净化装置跟进,务必保留瘟疫菌株样本。”
“是!”
十二枚空降舱再次划破大气层,像十二颗坠落的黑色星辰,砸向奥维德首府的中心广场。
落地的瞬间,浓稠的霉味扑面而来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临街的店铺门窗大开,货架上的谷物早已发黑长毛,墙壁上渗出黏腻的绿色液体。偶尔有蹒跚的身影从巷子里走出来——那是被瘟疫侵染的平民,皮肤溃烂,眼神浑浊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。
黑色圣堂的战士们没有迟疑。链锯剑嗡鸣着亮起,所过之处,腐坏的躯体应声而倒。对异端与瘟疫的怜悯,就是对活着的人的残忍。
他们在市政仓库的地下掩体里找到了幸存者。十七个星界军士兵,个个面黄肌瘦,口罩上沾着黑绿色的污渍,领头的是个年轻的少尉,左臂已经烂了一大片,用绷带草草缠着。
见到黑色甲胄的星际战士,少尉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出光,撑着激光枪站起来敬了个礼:“长官……你们终于来了。”
“说情况。”西格弗里德的声音压得很低,怕震到这群摇摇欲坠的普通人。
“三周前突然爆发的。”少尉咳了两声,嘴角渗出血沫,“先是政务厅的官员集体发烧,然后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半个城区。总督一开始还下令封锁,后来突然就解除了禁令,说这是‘帝皇对罪人的试炼’,还把所有医疗物资都扣了。”
约拿立刻追问:“爆发前有没有异常的船只或者人员入境?”
“有!”少尉猛地点头,“一周前有艘扇区审判庭的公务船靠港,总督亲自去接的,半夜卸了十几箱密封的货物,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。船第二天就走了,然后瘟疫就开始了。”
约拿手指飞快地在数据板上划过,调出航线记录。那艘船的登记信息属于扇区审判庭外勤部门,负责人叫赫克托,是一名高阶审判官。而在海因里希的笔记里,这个名字被红笔圈了三次,旁边只写着两个字:可疑。
“政务厅下面有东西。”技术军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,“地下三层有强烈的生物能量反应,像是……菌株培育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