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走不动了。”海因里希轻轻抬起手,露出粘在剑柄上的手掌,皮肤已经和金属融在了一起,“腐蚀已经到心脏了。就算去了医务室,也活不过三个小时。与其死在病床上,不如死得有点用处。”
西格弗里德沉默了。
他见过无数人面对死亡的样子:有人哭喊,有人求饶,有人狂热地高呼帝皇之名。可眼前这个老人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他背负了五十年的愧疚,走了十年的追猎之路,最后把自己当成了最后一颗子弹,钉进了混沌的心脏。
“三十年前,”西格弗里德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一直想问你。你明知道我父亲是被胁迫的,他只是为了保护领地的平民,才和走私者做交易。你为什么还是判了他火刑?”
海因里希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因为胁迫不是借口。”他轻声说,“一次妥协,就有第二次。今天他为了平民和异端交易,明天就会为了活下去投靠混沌。审判庭的路,从来没有中间选项。我判他死刑,不是因为他罪有应得……是因为我不敢赌。我赌不起一整个星球的人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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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五十年前,他赌不起那座城市的瘟疫会不会扩散,所以亲手烧了十二万人。
他这一生,永远在选,永远在牺牲,永远在背负骂名和愧疚。这是审判官的宿命——双手沾满鲜血,灵魂坠入黑暗,只为了身后的人类能多活一天。
“拿着这个。”海因里希费力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数据板,还有半枚完好的银鹰徽记,塞进西格弗里德手里,“数据板里是我十年追查的全部线索。纳垢的势力比我们想的要深,扇区里有内鬼。回首府之后,交给审判庭的奥古斯特审判长。他……是少数还干净的人。”
西格弗里德接过东西,金属冰凉,带着老人的体温。
“还有什么遗言吗?”
海因里希抬头看向天空。混沌的雷云正在散去,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,落在他脸上。他很久没见过这么干净的阳光了。五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,他的世界里就只有灰烬和硝烟。
“告诉他们,”他轻声说,“海因里希到最后,也没忘了自己的誓言。”
西格弗里德站起身,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不是黑色圣堂的战团礼,是帝国军人最标准的敬礼。
“以帝皇之名,您的意志将被传承。”
他转身离开,动力甲的脚步声沉重而坚定。身后,海因里希撑着断剑,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,拖着残破的身体,朝着堡垒的方向走去。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,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缓慢,却无比坚定。
堡垒的地下五层,熔核控制室的大门还完好无损。海因里希刷了自己的生物权限,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。房间中央是巨大的起爆控制台,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——只要按下确认键,十分钟后,整颗星球都会在核爆中化为齑粉,所有的瘟疫,所有的恶魔,所有的罪孽,都会被烧得干干净净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,靠在冰冷的金属上,慢慢坐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