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浮牌第三卷·第十一章 春市灯明
首届跨层春市开在三十七层的主巷道里。
两边的石墙早早被清理干净,木架子搭成的摊位从巷头排到巷尾,一眼望不到头。顶层来的商人摆着绸缎、细瓷和甜腻的桂花糕,中层的坊主兜售手工的铁器、织布和晒干的果脯,底层的矿工家属守着筐子,里面装着矿洞里捡的花纹石头、编的草筐,还有阿荞妈妈晒的金盏花茶,黄澄澄的,香气飘出去半条街。
人挤人,摩肩接踵的。
穿绸缎的老爷太太挽着篮子蹲在草筐前挑石头,满脸煤灰的矿工攥着钱站在糕点摊前犹豫,孩子们钻来钻去,举着刚买的糖人,脸上沾得黏糊糊的,笑声比铜锣还响。
搁半年前,谁敢想顶层和底层的人能挤在同一条巷子里赶集?
如今风通了,牌阵连了,人跟人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,也跟着慢慢塌了。
巷口最显眼的位置,摆着个免费刻牌的摊子。
阿禾带着三个新出师的学徒守在那儿,桌上堆着裁好的小木牌和寒铁片,谁想给亲人刻个平安牌、给逝者补个名字牌,都能来,分文不取。
摊子前总围着人。
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,要给家里的老猫刻个牌,说猫陪了奶奶十年,也算家里人;有满脸褶子的老矿工搓着手,要给刚走的老伴刻块铭牌,名字写在皱巴巴的纸上,字歪歪扭扭的,是他练了半宿写的。
“老人家,您别急,慢慢想,还有什么想刻的,都能加上。”阿禾握着刻刀,声音温温柔柔的。
老人红着眼眶,嗫嚅了半天:“就……就加个‘伴我五十年’吧。她跟着我苦了一辈子,没享过福,现在牌阵里暖和,让她好好歇着。”
“好。”
阿禾低下头,刻刀走得很稳,一笔一划都带着劲。最后一笔落下,她把牌子递过去,还细心地穿了根麻绳:“您拿好,挂在牌阵上,她天天都能看见您。”
老人双手接过,指尖都在抖,对着阿禾鞠了好几个躬,嘴里反复说着“谢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