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

# 浮牌第三卷·第十章 春生牌影

开春的第一场雨,是顺着主通风井飘下来的。

不是大雨,是极细的雨丝,裹着顶层湿润的泥土气和金盏花的香,慢悠悠地落进三十七层的巷道里。起初没人敢认,只觉得空气里潮乎乎的,脸上落了点凉丝丝的水,抬头望,才看见通风井的光柱里飘着细密的银线,像碎掉的星光。

孩子们最先疯起来,脱了鞋踩在路面浅浅的水洼里,追着雨丝跑,笑声撞在岩壁上,荡出一圈圈的回响。老一辈的人站在屋檐下,仰着头看,看着看着眼睛就湿了。

活了三四十年,甚至一辈子,他们是第一次见“下雨”。

以前风道封死,岩层里只有永恒的干燥与阴冷,连水汽都是带着辐射味的锈水。谁能想到有一天,天上的雨也能落到他们脸上。

阿荞的妈妈蹲在花池边,伸手接了点雨丝,浇在刚抽芽的花苗上。金盏花的嫩苗绿油油的,排得整整齐齐,旁边立着阿荞的小木牌,被雨打湿了边角,字却依旧清晰。

“阿荞,你看,下雨了。”女人轻声说,指尖碰了碰木牌,“等天再暖点,花就开了,比第一区的还好看。”

风卷着雨丝吹过,木牌轻轻晃了晃,像在应声。

刻牌学堂里,今天的课停了。

五名穿灰布衫的年轻人站在堂前,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带着点紧张,又藏不住兴奋。他们是学堂的第一届学徒,学了整整八个月,今天要行出师礼。

阿禾站在最前面,手里捧着个木匣子,神色比徒弟们还郑重。她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,各层的人见了都要叫一声“阿禾师傅”,可真到了送自己徒弟出师的这天,指尖还是微微发紧。

莱安从后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五把磨得发亮的旧刻刀。

是凯伦留下的那套,还有初代笔记里夹着的两把,都保养得极好,刃口锋利,木柄被岁月磨得温润。

“刻牌先刻心。”莱安把刻刀一把把递到年轻人手里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刀是用来记人的,不是用来分高低的。以后不管在哪一层,给谁刻牌,都要记得:名字无贵贱,痕迹有轻重。”

五个年轻人双手接过刻刀,齐齐躬身:“弟子记住了!”

旁边围观的人都鼓起掌来。老疤站在人群最前面,巴掌拍得最响,嗓门也最大:“好小子们!以后好好干,给咱们底层刻牌人长脸!”

沈老爷也来了,站在边上笑着点头,看着这些出身底层的孩子握着刻刀,眼里满是欣慰。搁以前,刻牌是顶层专属的“雅职”,哪轮得到底层的泥腿子碰?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刻牌人的手艺,顺着通风井一层一层传下去,从三十七层的小工坊,传到各层的分牌阵,传到每一个想给亲人留个名字的人手里。

从来就没有什么“天生的贵人”,也没有什么“专属的手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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