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

# 浮牌第三卷·第二章 墨底生纹

刻牌工坊的灯,总是亮到后半夜。

石台上的墨牌已经少了近三分之一,被化解开的亡魂重新刻入寒铁铭牌,挂到了外侧的牌阵上。漆黑的牌身褪去冷意,泛出温润的白光,和最初那些普通人的铭牌挨在一起,看不出半点曾经怨毒的模样。

莱安坐在石凳上,指尖按着一块纹路最扭曲的墨牌,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。这块牌里的亡魂是三十年前风道事故的矿工头,当年主管道破裂,他带着二十几个弟兄堵缺口,最后全死在了毒液里。可金殿给的定论是“操作失误,咎由自取”,连牌位都没给,怨念攒了三十年,成了墨牌里最凶的几块之一。

“我知道你们冤。”莱安的声音很轻,顺着神魂链路传到牌里,“管道是顶层偷工减料才裂的,你们不是失误,是替人顶了罪。”

墨牌剧烈震颤,阴冷的怨气疯狂往外冒,像在嘶吼,在质问。

“这件事,我会记下来。”莱安指尖微动,母刻针落在备好的寒铁坯上,一笔一划刻得极重,“所有死难者的名字,事故的真相,我都会刻进牌阵,传到顶层去。你们不是咎由自取的罪人,是守过风道的英雄。”

刻针起落,二十八个名字整整齐齐列在铭牌上,下面补了一行小字:戊申年风道崩裂,以身堵阀,含冤三十载。

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,墨牌里的怨气骤然散了。

二十八缕带着疲惫的残魂飘出来,对着莱安的方向微微躬身,随即顺着光融入了新的铭牌里。寒铁牌亮起柔和的白光,比普通铭牌更沉,更亮,像攒了三十年的委屈,终于落了地。

莱安长长舒了口气,撑着石台站起身,眼前一阵发黑。

一块墨牌就要耗掉他小半时辰的神魂,几十块下来,经脉都像被针扎似的疼。凯伦飘过来,递过一缕温养神魂的意念,叹道:“这么熬下去不是办法。几百块墨牌,等你全化解开,人也垮了。”

“慢慢来。”莱安笑了笑,接过旁边少年递来的净水,抿了一口,“阿禾他们基础刻法学得很快,普通的执念浅的墨牌,以后可以让他们试着来。我只处理最凶的那些。”

叫阿禾的少年用力点头:“对!莱安大师,我们都练熟了!简单的我们能行!”

他是孤儿,爹妈都死在辐射病里,跟着莱安学刻牌最用功,手上都磨出了茧子。像他这样的年轻人,工坊里还有七八个,都是底层长大的孩子,从前连铭牌是什么都不知道,现在却握着刻刀,要亲手给逝去的人安一个家。

初代站在工坊门口,望着里面忙碌的身影,眼底满是欣慰。

三百年前他独来独往,总觉得刻牌是自己的天职,是一个人的使命。直到今天才明白,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一根针、一门手艺传下去,是让更多人懂得“留痕”的意义,让更多人愿意伸手,接住那些没处安放的亡魂。

“别都想着往前冲。”初代忽然开口,语气沉了几分,“金殿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。”

莱安抬眼看向他。

初代走过来,指尖在石台上轻轻一点,浮现出一幅粗糙的岩层地图:“我当年找过地底城,只摸到了点边。最深处的岩层里有旧时代的遗迹,混沌气息比别处浓得多。天铸台之后,混沌一直在往回缩,不是退了,是往地底城的方向聚了。”

“金殿在等墨牌反噬,混沌也在等。等我们和金殿斗得两败俱伤,它就从地底钻出来,把整个泰拉都吞了。”

凯伦眉头紧锁:“你的意思是,混沌的老巢,就在地底城里?”

“大概率是。”初代点头,“金殿的火种也是从那里带出来的。说白了,金殿和混沌,根子都在旧时代里。一个拿秩序当幌子,一个拿堕落当诱饵,斗了上千年,苦的都是普通人。”

工坊里静了静。

本以为改了牌阵规则就算破了局,现在才知道,他们不过是掀开了幕布的一角。真正的大戏,还藏在更深的黑暗里。

正说着,洛什大步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急色:“莱安大师,出事了。”

他手里攥着几块发黑的营养剂包装,往石台上一放,一股甜腥的混沌气息立刻散了出来。

“今早发物资的时候发现的,有三箱营养剂被人动了手脚,掺了混沌毒液。还好管库房的兄弟心细,闻着味不对,没发下去。要是吃了,轻则神魂错乱,重则直接变成狂信徒。”

莱安拿起包装,指尖刚碰到,就有细微的灰黑气息往上窜。

“不是矿道里渗的,是人为的。”莱安脸色沉了下来,“包装封口是重新熔过的,手法很专业,是顶层的手笔。”

执祀果然没闲着。

明面上按兵不动,暗地里往底层投毒,就是要激化混乱,让墨牌怨气更重,逼得他们自顾不暇。

“还有件事。”洛什又道,“深层矿道那边,昨天又失踪了两个人。找过去的时候,只在岩壁上发现了这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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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摊开手,掌心里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,上面刻着扭曲的螺旋纹路——和母刻针的纹路同源,是旧时代的标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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