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秩序的执行者,到规则的掘墓人,他走了半辈子。
好在,还不算太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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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水舱的排查工作,从清晨持续到了深夜。
洛什带着人把周边三条矿道翻了个遍,终于在一处废弃岔道里,揪出了三个潜伏的灰行者。对方淬了毒的短刀招招致命,混战中折了两个矿工,才终于把人按住,搜出了传令的黑石与起爆符。
“果然想里应外合。”洛什把黑石扔在莱安面前,石头上还沾着血,“他们打算仪式当天引爆矿道,制造混乱,再趁机毁掉牌阵。”
莱安拿起黑石,指尖能感知到上面混杂的秩序与混沌气息——金殿的人,竟然在用掺了混沌的武器。何其讽刺。
“正好。”莱安忽然笑了一下,指尖在黑石上轻轻一点,神魂之力悄无声息地改了里面的传讯印记,“他们想借灰行者搅局,我们就反过来,给金殿送份‘大礼’。”
他抬头看向洛什,眼里闪着笃定的光:“你带人在矿道布下陷阱,等仪式当天,把这些灰行者的动静闹大。越乱越好,让金殿以为我们慌了阵脚,把注意力都放在内部清剿上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带牌阵主力,走暗隙主脉,直冲天铸台底下。”莱安的手指点向岩壁,直指顶层牌阵的方向,“他们以为我们会守着牌阵等死,我们偏要主动撞上去。”
他要在定序针重炼的最关键一刻,把整座底层牌阵的重量,狠狠砸进牌阵核心。
不是求一条活路,是要亲手改写这千年不公的规则。
三天时间,在紧绷的筹备里一晃而过。
天铸仪式当天,第一区的天空阴得像块浸了水的黑布,圣火的红光从云层里透出来,像凝固的血。天铸台上,执祀高举定序针,磅礴的亡魂之力从四周的牌阵里被强行抽出,汇成金色的洪流,往针身里灌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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牌阵里的白牌一盏接一盏黯淡下去,像无数双正在熄灭的眼睛。
台下的民众低着头,有人面露不忍,有人攥紧了拳头,却没人敢说话。只有角落里,几个便装的贵族彼此交换了个眼神,悄悄按下了传讯符。
万丈之下的储水舱里,所有寒铁牌同时亮起了白光。
莱安站在牌阵中央,母刻针与初代残针并排悬在他头顶,两道金光交融,凝成一根粗壮的光柱,直指穹顶。
他身后,几百个人站得整整齐齐,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寒铁片。有老人,有孩子,有矿工,有妇人,一张张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决绝。
洛什站在最前排,胳膊上的伤还没好,却把腰杆挺得笔直。
凯伦的残魂飘在莱安身侧,初代的魂影立在光柱中央。
三代刻牌人,几百个普通人,一座寒铁牌阵,在暗无天日的岩层深处,做好了撞碎高墙的准备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莱安低声问,声音顺着牌阵传遍了每个角落。
没有人回答,只有几百只手同时握紧了寒铁片,发出整齐的、细碎的摩擦声。
这就是答案。
莱安深吸一口气,猛地挥下手。
“走!”
光柱轰然向上,带着几百人的念想,带着三百年的不甘,带着所有被掩埋的痕迹,顺着暗隙主脉,朝着万丈之上的天铸台,狠狠撞了过去。
铸针的寒芒已经亮到了极致,而这场关于痕迹与尊严的最终对决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