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来!”
“怕个球!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!”
一个接一个的人站出来,声音从零散到整齐,从忐忑到坚定。
他们曾麻木过,绝望过,猜忌过,可当风真正吹到脸上过,当自己的名字真正被刻进牌阵过,就再也没法回到那种浑浑噩噩的日子里了。
小主,
有些光见过一次,就甘愿为它赴汤蹈火。
莱安看着眼前的人群,心口发烫。
三百年前初代孤身一人撞南墙,输了。
三百年后,他们有一整舱的人,有一整座用寒铁和念想铸成的牌阵。
这一次,未必会输。
---
顶层第一区,天铸台已经在牌阵广场上拔地而起。
台身高三丈,通体由精炼陨铁铸成,台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秩序铭文,圣火沿着台基的沟槽熊熊燃烧,把半边天空映得通红。金殿执祀站在台中央,一身银白祭袍,脸上覆着半张金质面具,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如刀。
他是金殿意志新选的代言人,比前任审判长更信奉绝对秩序,也更冷酷。
“定序针淬炼得如何了?”执祀开口,声音像金属摩擦,冰冷得没有温度。
下属躬身回话:“回大人,圣火已经压下了大部分混沌污染,只剩针芯深处一点残痕,三天后仪式上,借亡魂之力彻底炼化即可。派下去的灰行者也已经就位,摸清了底层牌阵的大致方位。”
执祀抬手,指尖抚过悬浮在圣火上的定序针。莹白的针身在火焰里轻轻震颤,针芯深处一点灰黑若隐若现,像埋在深处的种子。他看见了,却没在意——在绝对的秩序之力面前,这点混沌残渣翻不起浪,刚好能在仪式上一起炼化,还能顺便坐实“底层勾连混沌”的罪名。
“仪式当天,灰行者同时发难,从内部毁掉他们的牌阵。”执祀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里应外合,一次性解决所有异端。事后对外宣告,底层全员堕入混沌,天铸仪式净化成功,永绝后患。”
他以为自己在利用混沌做幌子,却没察觉,针芯里的灰黑气息,正顺着他注入的秩序之力,悄无声息地往他经脉里钻。
最坚固的堡垒,从来都是从内部烂掉的。
天铸台不远处的偏僻巷子里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过。
车厢里,几个低层贵族围着卧榻上的人,神色复杂。
前审判长靠在软垫上,胸口的枪伤还在渗血,脸色苍白如纸,却睁着眼,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他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,救他的是几个对金殿心存不满的旧贵族与退役军官——这群人曾是秩序的受益者,如今却成了秩序的怀疑者。
“天铸仪式一成,就真的没回头路了。”为首的老贵族沉声说,“金殿今天能牺牲底层,明天就能牺牲我们。所谓存续优先,不过是保他们自己的权柄罢了。”
审判长咳了一声,嘴角溢出一点血沫,声音却很稳:“我能把消息递到底层。我知道初代暗隙的位置,也清楚天铸仪式的流程与破绽。”
车厢里静了静。
有人面露迟疑——这个人曾是审判庭最锋利的刀,手上沾过无数底层人的血,谁知道是不是反间计?
审判长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,自嘲地笑了笑:“我做了一辈子刽子手,害了很多人,也错信了很多事。现在,我想做点对的事。”
他欠凯伦一句抱歉,欠沃伦一句公道,欠千千万万被他当成耗材的底层人,一个迟来的纠正。
老贵族沉默片刻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审判长看着那只手,慢慢握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