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懂是一回事,心安理得地接受,是另一回事。
他见过底层的样子。魔潮最严重的时候,他曾带着小队下到过三十层。暗无天日的巷道,骨瘦如柴的孩子,辐射病晚期咳着血的老人,还有那些拿着简陋武器、拼着命往恶魔身上扑的流民。他们明明那么苦,明明随时都会死,可看见审判庭的人下来,第一反应不是躲,是红着眼睛问:“大人,顶层的支援到了吗?我们还能守住!”
那时候他说:“帝国不会放弃你们。”
现在想想,那句话多讽刺。
帝国不是不会放弃他们,是没到必须放弃的时候。
等危及到顶层的安稳了,舍弃他们,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。
“大人?”前面的卫兵见他停下,疑惑地回头。
审判官回过神,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,重新冷下脸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刻板:“没事,走。”
他加快脚步追上队伍,刻意不去看两侧的白牌,也不去看窗台的墨牌。可那些牌的嗡鸣像长了脚,顺着耳道往心里钻。一半是亡魂的坚守,一半是亡魂的怨怼,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他忽然明白凯伦为什么说“堵得住风道,堵不住人心”了。
人心的裂痕一旦出现,就再也合不上了。就算封死了所有风道,就算清空了所有人的情绪,那些委屈、不甘、怨恨,也会像种子一样埋在骨头里,等着下一场雨,就会重新发芽。
混沌从来都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,是从人心里面长出来的。
那他们这些审判官,天天喊着净化异端、清除混沌,到底是在治病,还是在割掉长疮的肉,却任由毒素在身体里蔓延?
这个念头太可怕了。
审判官猛地攥紧拳头,动力甲的液压阀发出“咯吱”一声闷响,指节处的金属都被捏得微微变形。
不能再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