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一瞬,就能斩断这刺眼的纯真,就能让混沌满意,就能让这份折磨暂时停歇。
可他顿住了。
指尖在颤抖。
战甲之下,原体的身躯竟在控制不住地战栗。
他杀过帝皇的禁军,斩过忠诚派的战友,覆灭过阻挡他的军团,甚至亲手葬送了给予他一切的义父。
他双手早已沾满鲜血,灵魂早已腐烂发臭。
可此刻,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,他却无法落下那一剑。
“原体?”
身旁的怀言者连长察觉到异样,躬身请示,“是否清除残余?”
珞珈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。
风卷着硝烟与尘土掠过,仿佛又一次,从遥远的寇奇斯吹来。
义父的叹息似乎还在耳畔,温柔得能融化最坚硬的铠甲。
**童言无忌。**
那是他一生唯一的光。
也是他亲手掐灭的光。
“……留着。”
两个字,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连长一愣,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在这场一路屠戮、毫无怜悯的叛乱之中,他们的原体,竟下达了这样一道命令。
“原体,这不符合……”
“我说,留着。”
珞珈终于转头,眼底的死寂之下,翻涌着连混沌都无法吞噬的痛苦,“全部撤离,不许再伤一人。”
战士们面面相觑,狂热的战意被这道突兀的命令浇熄,却无人敢违抗原体的意志。登陆号角吹响,正肆虐的怀言者们不甘地收剑,踏着尸山退回舰中。
星舰缓缓升空,地表只剩下燃烧的废墟、哭泣的幸存者,和一道站在烬土之中,茫然无措的小小身影。
珞珈回到舰桥,独自站在窗前。
下方的星球在视野中越变越小,如同他渐行渐远、再也回不去的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