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渐熄，余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泛着暗红的光。陆川普将羊皮地图铺在平整的石面上，伊莉丝用炭笔在上面标注出一条蜿蜒的路径——从山谷出发，绕开三处巡逻点，在第二天子夜抵达石林血道入口。雷爪磨砺着战斧的刃口，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有节奏地回响。林小飞坐在岩石上，用布条一圈圈缠紧左臂，灰黑色的裂纹从绷带缝隙渗出，像某种活物的触须。他抬头看向东方天际，那里还是一片深蓝，但最边缘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。六天。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，他闭上眼睛，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缓慢、沉重，像倒数计时的鼓点。

“能量校准周期表显示，下一次壁垒东段符文减弱，将在两天后的子夜。”伊莉丝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，“持续时间半个时辰。血道入口的位置，正好位于符文薄弱区的边缘。”

陆川普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，炭笔的痕迹在羊皮纸上留下黑色的轨迹：“从血道入口到壁垒内部封印核心，按照正常行军速度需要四个时辰。但我们不能正常行军——必须避开巡逻队，还要应对可能存在的内部防御机制。”

“时间不够。”林小飞睁开眼睛，银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，“六天，减去两天等待，剩下四天。如果潜入失败，或者封印核心的破解需要时间……”

“那就一次成功。”陆川普打断他，语气里没有犹豫，“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。”

雷爪停下磨斧的动作，斧刃在晨光中映出一线寒芒：“猎巫人怎么办？渡鸦说他们有两支小队朝这边来了。”

“影歌已经去侦查了。”林小飞说，“等她回来，我们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山谷入口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。

那是雷爪设置的警戒陷阱——用细线连接铃铛，藏在岩石缝隙里。哨声不是铃铛，而是某种特制的骨哨，声音穿透力极强，在寂静的清晨像一把刀子划破空气。

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。

雷爪抄起战斧，几步冲到营地边缘的岩石后。伊莉丝收起羊皮地图，手指已经按在腰间的符文袋上。陆川普将冰晶短刃握在手中，另一只手摸向背包里的简易裂隙稳定装置。林小飞缓缓起身，左臂的绷带下传来刺痛，但他没有理会，只是盯着山谷入口的方向。

晨雾在山谷中弥漫，像一层薄纱。透过雾气，能看见几道人影正在靠近。

不是猎巫人。

猎巫人的装束是统一的暗灰色皮甲，胸前有银月徽记。而这些人——他们穿着深红色的制服，胸前绣着金色的太阳纹章。烈阳王国的标志。

一共六人。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，面容端正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。他身后五名护卫，步伐整齐，眼神警惕但不过分紧张。他们没有拔出武器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，但腰间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在晨光中闪烁。

“停下。”雷爪从岩石后走出，战斧横在身前，声音低沉如雷。

中年男子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也停下。他的目光扫过营地——篝火的余烬，铺在地上的地图，磨砺武器的痕迹，最后落在林小飞身上。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，然后恢复平静。

“我是烈阳王国宫廷侍从官，凯文·索尔。”中年男子开口，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，“奉三王子阿尔弗雷德殿下之命，前来邀请‘破晓之环’的两位首领，前往铁砧镇会面。”
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陆川普和林小飞对视一眼。铁砧镇——那是壁垒外围最大的中立贸易小镇，位于烈阳王国、兽人部落和王庭辖区的交界处，鱼龙混杂，但也因此成为各种势力暗中交易和会面的理想场所。

“邀请？”林小飞的声音很轻，但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温度，“还是命令？”

凯文·索尔微微欠身，姿态恭敬但脊背挺直：“殿下说，是邀请。但殿下也让我转达——有些机会，一旦错过，就不会再有第二次。”

威胁。包裹在礼貌措辞下的威胁。

陆川普向前走了两步，站在林小飞侧前方半步的位置。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凯文·索尔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。

“时间，地点。”陆川普说。

“今天傍晚，日落时分。”凯文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，上面刻着太阳和剑的图案，“铁砧镇，‘铁砧与酒杯’旅馆，三楼最里面的房间。出示这枚令牌，自然会有人带你们上去。”

他将令牌放在脚边的一块岩石上，然后后退两步。

“殿下希望，只有两位首领前往。”凯文补充道，“当然，如果你们不放心，可以在旅馆外围安排护卫。但会面房间内，只能有殿下和你们两人。”

说完，他再次欠身，转身带着护卫离开。六人的脚步声在碎石地上响起，渐行渐远，最后消失在晨雾中。

雷爪走过去捡起令牌，翻看两下，递给陆川普。铜牌入手冰凉，边缘有细微的磨损，显然不是新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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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陷阱？”雷爪问。

“不一定。”陆川普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，“但肯定不是单纯的友好会面。”

伊莉丝从岩石后走出，眉头紧皱：“三王子阿尔弗雷德……渡鸦的情报里提到，他对‘破界之血’感兴趣。但具体是哪种兴趣——是想研究，想利用，还是想控制——没有说清楚。”

林小飞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。灰黑色的裂纹在绷带下蠕动，像有生命一样。六天。他抬起头：“去。”

“小飞——”

“我们必须去。”林小飞打断陆川普，“如果三王子真的能提供进入壁垒的‘特殊通道’，那比我们自己硬闯血道要安全得多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们需要知道，烈阳王国在这盘棋里，扮演什么角色。”

陆川普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：“好。但要做安排。”

***

正午时分，影歌回来了。

她的身形从林小飞脚下的阴影中浮现，像从深水中升起。能量体的轮廓在阳光下有些模糊，边缘微微波动，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依然清晰。

“猎巫人第七大队派出的两支小队，已经抵达黑石镇。”影歌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，没有声带的振动，只有意识的传递，“每队十二人，配备标准猎巫人装备——破魔银弩箭、符文锁链、禁锢手铐。他们正在黑石镇休整，预计明天清晨出发，朝我们这个方向搜索。”

“林振海的心腹呢？”林小飞问。

“在猎巫人驻地。”影歌说，“我看到了他——矮个子，左脸有刀疤，右手缺了一根小指。他昨晚进入驻地，今天早上还没出来。猎巫人队长对他很客气，但具体谈了什么，我听不到。驻地有隔音符文。”

陆川普揉了揉眉心。时间。永远不够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