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普趴在雪地里，冰冷的雪沫钻进衣领，带来刺骨的寒意。他距离猎巫人所在的雪丘只有不到五十米，能清楚地看到那四个灰色斗篷的身影——他们围成一圈，中间摊开一张发光的卷轴，卷轴上浮动着淡金色的符文。一个猎巫人抬起头，看向凛风部族营地的方向，那里火光冲天，兽人的战歌在夜风中飘荡。陆川普屏住呼吸，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皮袋。矿物粉末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蓝光，像是一小撮被碾碎的星辰。他小心地打开袋口，让粉末顺着风向，缓缓洒在雪地上。粉末接触雪面的瞬间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，蓝光更盛了。远处，狼群巢穴的方向，传来第一声铃铛的脆响。

那是雷爪小队的信号。

陆川普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迅速将剩余的粉末沿着一条弧线洒出，形成一条指向猎巫人雪丘的淡蓝色轨迹。粉末在雪地上并不显眼，但在月光下，那微弱的蓝光会像某种生物荧光一样吸引注意——至少，根据兽人老萨满的描述，冰原狼对这种矿物粉末有特殊的嗅觉偏好。

他做完这一切，开始缓缓后退。肋部的伤口在每一次移动时都传来刺痛，左臂的固定夹板让他的动作显得笨拙。雪地上留下浅浅的拖痕，他小心地用雪掩盖，同时观察着猎巫人的反应。

雪丘上，那个抬头的猎巫人突然转向了狼群巢穴的方向。他举起一只手，其他三人立刻停止交谈，迅速收起卷轴，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。陆川普能看清那些武器的轮廓——两把短弩，一把长弓，还有一人背着一根金属短杖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，训练有素。

营地里的兽人战歌突然拔高，伴随着鼓点的节奏。三个巨大的火堆同时爆出火星，火光将半个夜空染成橙红色。猎巫人的注意力被瞬间拉回营地方向，其中一人甚至举起了某种镜片装置，开始观察营地的细节。

就是现在。

陆川普退到三十米外的一块冰岩后面，从怀里掏出那根细绳。绳子的另一端连接着五十米外的一处陷阱——那是他白天修改过的落石触发装置，原本需要直接踩踏才能触发，现在只需要拉动这根绳子，就会扯动铃铛，同时释放一块被冰层卡住的岩石。

他等待着。

***

同一时间，狼群巢穴方向。

雷爪趴在一处冰缝里，能闻到浓烈的野兽腥臊味。他的脸几乎贴在冰面上，呼出的白雾在眼前凝结成霜。身后，五个兽人战士分散在周围的掩体后，每个人都屏住呼吸。

他们面前三十米处，就是狼群的巢穴入口——一个位于冰崖下的天然洞穴。洞口堆积着白骨和冻硬的皮毛，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几头壮年狼在洞口外徘徊，它们的皮毛是冰原特有的灰白色，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，只有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。

瘦高蹲在雷爪左侧，手里握着一根绳索。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一个简易的铃铛装置上，而铃铛则悬挂在一块突出的冰棱下方。冰棱上，堆放着几块冻肉——那是部族能提供的全部诱饵。

“队长，”瘦高用气声说，“有三头出来了。”

雷爪点点头。他能看到，洞穴里又走出两头狼，其中一头的体型明显比其他狼大一圈，肩高几乎到成年兽人的腰部。那是头狼，或者至少是狼群中的高级成员。它的步伐沉稳，鼻子在空气中嗅探，幽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
“等它们再走近一点。”雷爪低声说，“陆川普说过，要等大部分注意力被吸引时再触发。”

远处，营地火堆的光亮映红了天际。狼群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，几头狼转向营地方向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头狼抬起鼻子，似乎在分辨风中传来的气味——兽人的汗味、火焰的烟味，还有……某种微弱的、带着矿物气息的甜味。

那是陆川普撒下的粉末。

头狼的耳朵竖了起来。它向前走了几步，鼻子贴近雪地，开始沿着某个方向嗅探。其他狼见状，也跟了上来。

“就是现在。”雷爪说。

瘦高猛地拉动绳索。

五十米外，悬挂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在寂静的冰原夜晚，那声音像是一把利刃划破空气。狼群瞬间炸毛，头狼猛地抬头，幽绿的眼睛锁定铃铛的方向。而几乎同时，铃铛下方的冰棱因为震动而断裂，几块冻肉滚落下来，在雪地上弹跳。

饥饿的狼群立刻扑了上去。

但雷爪的计划不止于此。在铃铛响起的瞬间，刀疤在另一侧拉动第二根绳索——这根绳索连接着更远处的一处陷阱，那是陆川普设计的“噪音发生器”：几块中空的冰柱被绳索串联，拉动时会相互碰撞，发出类似滚石的轰隆声。

轰隆隆——

声音在冰崖间回荡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。狼群被彻底惊动，头狼发出一声长嚎，整个巢穴里的狼都冲了出来。雷爪数了数，至少有十五头，其中六头是壮年狼，剩下的半大狼崽也龇牙咧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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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撤！”雷爪低吼。

六人小队迅速沿着预定的撤退路线后退，在雪地上留下杂乱的脚印。但他们故意没有完全掩盖痕迹——这些痕迹，会指向猎巫人所在的雪丘方向。

狼群吞吃了冻肉，但饥饿并未满足。头狼嗅着雪地上兽人的气味，又转向噪音传来的方向，最后，它的鼻子捕捉到了风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矿物甜味。那是陆川普洒下的粉末轨迹，在月光下像一条淡蓝色的溪流，蜿蜒指向远方。

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，率先冲了出去。整个狼群紧随其后，十五头狼在雪地上狂奔，带起一片雪雾。

***

陆川普听到了狼群的奔跑声。

那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像是闷雷滚过冰原。他趴在冰岩后，能看到猎巫人雪丘上的四人已经全部站了起来，他们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，手中的武器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“来了。”陆川普低声自语。

他拉动细绳。

五十米外，陷阱触发。一块被冰层卡住许久的岩石轰然落下，沿着冰坡滚落，撞碎沿途的冰棱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而岩石落地的位置，正好在陆川普洒下的粉末轨迹的末端——那里，粉末的蓝光最密集，在雪地上形成一个明显的发光点。

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停顿了一瞬，但头狼已经看到了那个发光点。它冲了过去，鼻子贴近雪地，疯狂地嗅探。粉末的气味刺激着它的嗅觉，那是冰原深处某种稀有矿物的气息，对狼群有着近乎本能的吸引力。

而就在发光点前方不到二十米，就是猎巫人所在的雪丘。

头狼抬起头，幽绿的眼睛锁定了雪丘上的四个身影。在它的认知里，这些两脚生物占据了散发着诱人气味的地方，而且手中拿着会发光的奇怪东西——威胁，以及，可能的食物来源。

它发出一声进攻的嚎叫。

十五头冰原狼如同离弦之箭，冲向雪丘。

雪丘上，猎巫人小队队长——一个身材高瘦、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罩的男人——冷静地下令：“弩手准备，自由射击。阿尔德，守住左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