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牙酋长说完最后一句话,转身掀开兽皮门帘,大步走出冰屋。风雪灌进来,吹得火塘里的炭火一阵明灭。乌尔萨满缓缓起身,将“钥骨”递还给林小飞,苍老的手指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。“好好保管它。”老萨满低声说,黄色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,“明天开始,雷爪会带你们去山谷。至于那些卷轴……”他看向冰屋角落一个用兽皮包裹的木箱,“晚饭后,你可以来看。”林小飞握紧钥骨,点了点头。陆川普按着肋部的伤口,深吸一口气——三天,他们只有三天时间。雷爪走到他们面前,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严肃:“天亮就出发。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……会很累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别让我父亲失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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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凛风部族营地已经苏醒。
林小飞被冻醒时,发现陆川普已经不在冰屋。他裹紧身上的毛皮大衣,推开兽皮门帘走出去。营地中央的空地上,十几个兽人战士正在集合,他们穿着厚重的毛皮甲胄,腰间挂着骨刀和石斧,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寒风中凝成雾团。雷爪站在队伍前,正低声交代着什么。陆川普站在他身边,左臂用绷带固定在胸前,右手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正在雪地上画着什么。
“醒了?”雷爪注意到林小飞,朝他点了点头,“过来。”
林小飞走过去,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清晨的空气冷得刺骨,吸进肺里像吞下冰渣。他看向陆川普在雪地上画的图案——那是一个简略的地形图,标注着山谷、隘口、冰壁和几条弯曲的路线。
“这是东边山谷的地形。”陆川普用木棍指着图案,“雷爪告诉我,狼群每次袭击都从这条隘口进来。”木棍点在图案上一个狭窄的通道处,“隘口宽约十五米,两侧是三十米高的冰壁,地面是冻土和碎石。狼群通过时,会排成三到五列的纵队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而专注,完全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。林小飞注意到,陆川普的右手在微微颤抖——那是寒冷和疼痛造成的,但他握木棍的姿势依然稳定。
“我们需要做什么?”林小飞问。
陆川普抬起头,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林小飞从未见过的光——那是工程师面对挑战时的兴奋,是大脑高速运转时的专注。
“陷阱。”陆川普说,“但不是简单的坑。我们需要利用地形,设置一个连环陷阱系统。”他用木棍在隘口处画了几个圈,“第一道防线:绊索。用兽筋绳在离地三十厘米的高度拉设,每隔五米一道,交错布置。狼群冲锋时,前排会被绊倒,后排会踩踏上去,造成混乱。”
“第二道防线:落石。”木棍指向两侧冰壁,“雷爪说,隘口两侧的冰壁上有松动的岩石。我们可以用绳索和杠杆,设置触发装置。当狼群进入隘口中段时,拉动绳索,让岩石滚落。”
“第三道防线:陷坑。”木棍在隘口最窄处画了一个长方形,“在这里挖坑,深两米,宽三米,底部插上削尖的木桩。坑面用细树枝和雪覆盖。狼群冲过前两道防线后,会掉进坑里。”
雷爪皱起眉头:“听起来……太复杂了。我们以前也挖过坑,但狼很聪明,它们会绕开。”
“所以需要配合。”陆川普说,“绊索和落石不是为了杀死狼,而是为了驱赶它们——把狼群逼向陷坑的位置。”他用木棍在图案上画了几条箭头,“你看,如果我们在隘口两侧设置绊索,狼群为了避开,会自然向中间靠拢。而落石从两侧滚下,又会进一步压缩它们的活动空间。最后,它们只能朝陷坑的方向跑。”
兽人战士们面面相觑。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战士哼了一声:“说得轻巧。你怎么知道狼会按你说的走?”
“因为这是本能。”陆川普转向他,“动物在受到攻击时,会本能地避开攻击源,向看似安全的方向逃窜。我们需要做的,就是控制‘安全方向’的指向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,我们不需要所有狼都中陷阱。只要陷阱能干掉三分之一,打乱狼群的阵型,剩下的就好对付了。”
雷爪盯着雪地上的图案,沉默了很久。清晨的风吹过营地,卷起细碎的雪沫,落在图案上,模糊了那些线条。但他没有动,冰蓝色的眼睛在图案上游移,像是在脑海中模拟整个场景。
“需要多少人?”雷爪终于问。
“至少十五个。”陆川普说,“八个人挖坑和设置绊索,五个人去冰壁上布置落石触发装置,两个人负责了望和警戒。另外,需要木材——至少三十根手臂粗的木棍,要削尖。需要兽筋绳,越多越好。需要杠杆和滑轮——如果没有滑轮,就用粗树枝做简易杠杆。”
“滑轮是什么?”刀疤战士问。
陆川普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这个世界没有滑轮。他想了想,从地上捡起两根树枝,用细绳绑成一个十字架:“就像这样。中间穿一根轴,绳子绕在上面,可以省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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兽人们围过来看,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。雷爪接过那个简陋的“滑轮”,在手里转了转,眼睛亮了起来:“我明白了。用这个,一个人就能拉动很重的石头。”
“对。”陆川普点头,“但我们需要先勘察地形。我需要知道冰壁上哪些石头是松动的,需要知道隘口地面的冻土有多硬,需要知道……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雷爪打断他,将“滑轮”扔回给陆川普,“天快亮了。狼群通常在黄昏时袭击,但我们最好在中午前完成勘察和规划。”他转身看向兽人战士们,“灰鬃,你带五个人去收集木棍,要直的、硬的。血牙,你带三个人去仓库拿兽筋绳,把所有能用的都拿来。其他人,跟我去山谷。”
队伍迅速行动起来。林小飞看着陆川普——他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眼神依然坚定。
“你能行吗?”林小飞低声问。
陆川普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勉强:“不行也得行。这是我们的机会。”他拍了拍林小飞的肩膀,“你去查卷轴。那些古老记录里,也许有关于狼群弱点的信息——或者关于‘守护者试炼’的线索。我们分头行动。”
林小飞点了点头。他看着陆川普跟着雷爪和兽人战士们走向营地东侧,身影逐渐消失在晨雾和风雪中。然后他转身,朝乌尔萨满的冰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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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尔萨满的冰屋比昨晚更冷。
老萨满坐在火塘边,面前摊开着一个陈旧的木箱。箱子里堆满了卷轴——有些是鞣制过的兽皮,有些是薄薄的骨片,有些甚至是用某种大型鱼类的鳞片串成的。岁月让这些材料变得脆弱,边缘卷曲,表面布满裂纹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味,混合着兽皮、骨粉和某种草药的味道。
“这些就是部族保存的所有记录了。”乌尔萨满用枯瘦的手指拂过一卷兽皮卷轴,“三千年来,‘守誓者’一脉将所见所闻都记下来,代代相传。但时间太久了,很多记录已经残缺,很多字迹已经模糊。”
林小飞在火塘边坐下,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兽皮。兽皮很轻,几乎像纸一样薄,表面用某种黑色颜料写着密密麻麻的古兽人文字。他看不懂那些文字,但能认出一些图案——螺旋、三角、还有类似狼头的符号。
“这是关于狼群的记录?”林小飞问。
乌尔萨满点头:“三百年前,凛风峡湾第一次出现变异冰原狼。当时的萨满记录了它们的特征:体型比普通冰原狼大三分之一,毛皮呈灰蓝色,能在冰面上快速移动而不打滑。最可怕的是狼王——它能操控寒冰,让地面结霜,让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锥。”
老萨满翻开另一卷骨片,骨片上刻着一幅简笔画:一头巨大的狼站在冰面上,周围悬浮着无数冰晶。
“当时的部族付出了惨重代价,才将狼群赶回深山。”乌尔萨满的声音低沉,“但那不是结束。每隔几十年,狼群就会重新出现,袭击部族。我们试过围剿,试过驱赶,但狼王太狡猾,它总能躲过我们的追捕,在深山里休养生息,然后卷土重来。”
林小飞仔细看着骨片上的画。狼王的眼睛位置刻着两个小点,点里嵌着某种发光的矿物粉末,即使在昏暗的冰屋里,也泛着微弱的蓝光。
“它为什么能操控寒冰?”林小飞问。
乌尔萨满沉默了一会儿,黄色眼睛盯着火塘里的火焰:“没有人知道。但有一种说法……狼王可能接触过‘守护者试炼’的遗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