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普削完最后一截藤蔓,将做好的简易拐杖靠在岩壁旁。他抬头看向洞口,藤蔓缝隙外透进极微弱的光——不是月光,是黎明前最黑暗时刻过后,天空开始泛起的灰白。天快亮了。他挪到林小飞身边,再次检查少年的呼吸和脉搏。依然微弱,但比昨夜平稳了一些。那些青黑色的诅咒纹路在胸口缓慢起伏,像沉睡的蛇。陆川普将最后一点水蘸在布条上,湿润林小飞干裂的嘴唇。少年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抿了抿嘴,眉头微皱。洞穴外,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鸟鸣,划破寂静的晨雾。陆川普握紧短刀,眼睛盯着被藤蔓遮蔽的洞口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,而追捕者的脚步,从未停歇。
晨光从藤蔓缝隙中渗入,在洞穴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光斑缓慢移动,从岩壁底部爬到中央的水洼,又从水洼边缘滑向林小飞蜷缩的身体。陆川普数着时间,从黎明到正午,从正午到黄昏。林小飞一直没有醒来。
陆川普的左肩伤口开始发烫。他解开布条检查,伤口边缘红肿,有少量浑浊的脓液渗出。灼烧止血虽然阻止了大出血,但伤口感染的风险依然存在。他重新敷上草药,用最后一点干净布条包扎好。饥饿感像钝刀一样切割着胃壁,喉咙干得发痛。水洼里的水只剩下浅浅一层,浑浊不堪。
他必须出去找食物和水。
但林小飞不能一个人留在这里。
陆川普盯着洞口,手指在短刀刀柄上摩挲。他计算着风险:自己左肩重伤,行动受限,战斗力大打折扣。外面可能有追兵,可能有野兽,可能有任何危险。但如果不去,两人都会因为脱水和饥饿而失去行动能力,最终困死在这个洞穴里。
就在他准备冒险爬出洞口时,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。
陆川普猛地转身。
林小飞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,瞳孔涣散,像蒙着一层灰雾。少年艰难地转动眼珠,视线在洞穴里缓慢移动,最后落在陆川普身上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沙哑的气音:“水……”
陆川普立刻挪过去,用布条蘸取水洼里最后一点相对清澈的水,小心地滴进林小飞嘴里。少年贪婪地吞咽,喉咙发出“咕噜”的声响。喝了十几滴后,他剧烈咳嗽起来,身体弓起,青黑色的诅咒纹路在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慢点。”陆川普扶住他的肩膀。
林小飞喘息着,咳嗽渐渐平息。他的眼睛逐渐恢复焦距,瞳孔深处重新燃起微弱的光。他看向陆川普,声音依然沙哑:“我……昏了多久?”
“一天一夜。”陆川普说,“现在是第二天的黄昏。”
林小飞试图坐起来,但手臂刚撑起身体就剧烈颤抖,整个人又摔回地面。他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陆川普扶着他,让他靠坐在岩壁旁。少年喘了几口气,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——那些青黑色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,但蠕动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。
“诅咒反噬……”林小飞喃喃道,“我用了太多血。”
“你记得发生了什么?”陆川普问。
林小飞闭上眼睛,眉头紧锁。记忆像破碎的镜片,在脑海中闪烁不定。他记得空间乱流的撕扯感,记得强行激活裂隙时的剧痛,记得血液从掌心涌出的温热……然后是一片黑暗,和黑暗中无数破碎的画面。
“我……做了梦。”他睁开眼睛,眼神复杂,“或者说,不是梦。是血脉记忆的碎片。”
陆川普没有打断他,只是静静听着。
林小飞断断续续地描述那些画面:巨大的圆形祭坛,十二根刻满符文的石柱,被锁链束缚的发光人形,以及跪在祭坛周围的十二个身影。他描述背叛仪式进行时的景象——符文从石柱上剥离,化作锁链刺入发光人形的身体,鲜血染红祭坛,诅咒的种子被种下。
“那些跪着的人……其中一个,穿着和我家族徽记相似的服饰。”林小飞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他的血……和我的血,有同样的气息。”
陆川普想起了林小飞昏迷时的呓语。他等少年说完,才开口:“你昏迷的时候,还说了些别的。”
林小飞看向他。
“你说,雇佣佣兵追杀你的人,身上有龙涎香混合月桂叶的熏香气味。”陆川普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说,那是你家族核心成员才能使用的秘传熏香。”
洞穴里陷入沉默。
只有岩壁渗水的声音,单调而清晰。
林小飞的表情凝固了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,指甲抠进掌心,留下深深的印痕。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:“你确定……我这么说了?”
“确定。”陆川普点头,“你还说,那个追踪罗盘里的血,和你同源,但更古老、更浑浊,像是从尸体上提取的、保存了很久的血。”
林小飞闭上眼睛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起伏,诅咒纹路又开始微微蠕动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深入骨髓的寒意。家族内部有人要杀他。不是外人,不是敌对势力,而是血脉相连的族人。这个事实像一把冰锥,刺穿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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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叔父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或者……大伯。只有他们两人,有资格使用那种熏香。”
“动机呢?”陆川普问,“为了继承权?还是为了你的血?”
林小飞睁开眼睛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:“都有。家族内部一直有传言,说我父亲当年之所以能坐上家主之位,是因为他掌握了一些……不该掌握的秘密。而我身上的诅咒,还有‘破界之血’,可能都和那些秘密有关。如果我死了,诅咒血脉断绝,那些秘密就永远埋藏了。如果我活着,并且解除了诅咒,掌握了血脉的力量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:“那家主之位,就轮不到他们了。”
陆川普沉默地听着。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世界,那些为了权力和利益手足相残的案例。人性在某些方面,果然是不分世界的。
“还有另一种可能。”林小飞继续说,“他们想要我的血。‘破界之血’是传说中的东西,如果能研究清楚,如果能掌握那种力量……对家族来说,是难以想象的诱惑。活捉我,抽取血液,进行实验。或者,直接杀了我,用特殊方法保存血液和血脉特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