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普收起磁化铁片，目光扫过地面那些深深的靴印。月光下，靴印的轮廓清晰得刺眼，每一步都踏得很实，像在宣告追踪者的自信和专业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指丈量靴印的深度和间距，心里快速计算着对方的体重、步幅、可能的速度。林小飞站在他身后，双眼盯着北方那片黑暗——在裂隙视野里，暗金色的能量通道像一条沉睡的巨蟒，安静地蜿蜒向森林深处。通道表面的光晕有规律的脉动，像心跳，又像……呼吸。血液里的躁动随着那脉动起伏，带来轻微的灼热感。骨片在怀里微微发烫，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。两人对视一眼，没有言语，但都明白：这条通道，这些痕迹，这个森林——一切都在指向北方，指向那个等待的真相，也指向……未知的危险。
“走。”陆川普站起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但得换条路。”
他指向东侧——那里树木更密集，地面布满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厚厚的苔藓，月光几乎照不进去，一片漆黑。在裂隙视野里，那片区域的能量光点稀疏而稳定，没有异常活跃的迹象。
“那条通道在正北方向。”林小飞说，眼睛没有离开暗金色的光流，“如果我们绕路……”
“会偏离，但不会太远。”陆川普打断他，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赤晶苔。苔藓已经几乎完全暗淡，只剩下边缘一点微弱的红光，像风中残烛。“而且我们需要隐蔽。那些靴印的主人……如果他们还在这片森林里，我们走主路就是活靶子。”
林小飞沉默了几秒，点头。
两人离开战斗区域，转向东侧。
森林的黑暗像粘稠的液体包裹过来。陆川普走在前面，手里的枯枝不断探路，拨开垂落的藤蔓和低矮的灌木。脚下的苔藓湿滑，踩上去发出轻微的“噗嗤”声，像踩在腐烂的肉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，混合着某种甜腻的、类似熟透果实的香气——林小飞记得这种味道，老铁锤说过，黑森林里有些植物会散发这种香气吸引猎物，然后……
他停下脚步。
裂隙视野里，前方十步外的地面，有一片密集的淡金色光点。光点排列成网状，覆盖了大约三尺见方的区域。光点之间，细丝般的能量线缓缓流动，像呼吸。
“陷阱植物。”林小飞低声说，拉住陆川普的衣袖，“金色光点，网状分布。老铁锤说过，是‘地缚藤’——踩上去会被缠住，藤蔓上的刺有毒。”
陆川普眯起眼睛，借着赤晶苔最后一点微光仔细看。地面上确实有一片颜色稍深的区域，像铺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，但仔细看，苔藓表面有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凸起。
“绕过去。”他说。
两人贴着左侧的树干绕开那片区域。经过时，林小飞闻到一股更浓的甜腻香气，像蜂蜜混着腐烂的花瓣。他屏住呼吸，加快脚步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。
森林的黑暗没有丝毫减弱，反而因为树木更加密集而显得更加压抑。头顶的枝叶完全遮蔽了天空，连斑驳的月光碎片都消失了。陆川普手里的赤晶苔彻底暗淡下去，最后一点红光熄灭，周围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绝对的。
林小飞闭上眼睛，再睁开。
裂隙视野里，世界变成黑白灰的底色，点缀着无数光点。那些自然裂隙的灰白光点像夜空中的星辰，虽然微弱，但足够指引方向。他拉住陆川普的手臂。
“跟我走。”
两人在黑暗中缓慢前进。林小飞的眼睛盯着前方，避开那些活跃的紫色和金色光点——紫色代表阴影生物或魔物巢穴，金色代表陷阱植物。他选择光点稀疏的路径，虽然绕远，但安全。
又走了约莫一刻钟。
林小飞突然停下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后方——那片他们刚刚经过的黑暗。
在裂隙视野的极限范围，大约百步开外，有什么东西……动了。
不是自然裂隙的光点。那些灰白光点是静止的，像钉在空气中的钉子。但那里，有一片区域的能量场……扭曲了。像水面的涟漪，缓慢扩散，然后又恢复平静。涟漪的中心，有两个极其模糊的、人形的轮廓。
轮廓周围，包裹着一层薄薄的、暗红色的光晕。
那光晕在缓慢脉动，像……心跳。
“有人。”林小飞说，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，“在我们后面。百步左右。”
陆川普身体一僵。“猎巫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小飞盯着那片区域。那两个人形轮廓没有移动，停在原地，像在观察，或者在等待。“但他们在用某种方式……遮蔽行踪。我看到的不是直接的能量光点，是能量场被扰动产生的涟漪。就像……就像把石头扔进水里，你看不到石头，但能看到水波。”
“专业追踪者。”陆川普低声说，语气凝重，“不是猎巫人的风格。猎巫人追踪靠的是猎犬和符文标记，不会这么隐蔽。”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黑暗里，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，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那沙沙声很轻，但持续不断，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摩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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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得确认。”陆川普说，“如果是追踪者，我们必须知道他们的目的，还有……有多少人。”
他蹲下身，手在黑暗里摸索。地面是潮湿的泥土和落叶，他抓起一把，在指间搓了搓——泥土粘稠，落叶已经半腐烂，一捏就碎。他摇摇头，继续摸索。
手指碰到一根细藤。
藤蔓很坚韧，表面光滑，直径约莫小指粗细。陆川普用力扯了扯，藤蔓没有断，弹性很好。他顺着藤蔓找到源头——一棵老树的树干，藤蔓缠绕在树干上，向上延伸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“这个可以。”他说。
他从腰间抽出短刀，割下一段约莫三尺长的藤蔓。藤蔓切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，带着淡淡的青草味。陆川普把藤蔓在手里弯了弯，测试弹性——很好，能弯成半圆，松手后能迅速弹回。
他又在周围摸索，找到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，和一片干枯的、巴掌大的阔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