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早上。”老铁锤说，“天亮之前。我会给你们准备一些干粮，一些水。还会给你们指一条路——往北走，穿过黑森林，进入冻土荒原。那里人少，猎巫人很少去。”

“北边……”

林小飞想起了诸神坟场。想起了那些石碑，那些符文，那些古老的秘密。北边有什么？更多的遗迹？更多的真相？

“走之前。”老铁锤说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“来我帐篷一趟。有东西给你。”

那是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小物件，巴掌大小，边缘不规则。兽皮很旧，颜色发暗，但包裹得很仔细，用细藤捆着。

老铁锤把它放在林小飞手里。

东西不重，但触感很奇怪——硬，但有弹性。像骨头，但又不像普通的骨头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林小飞问。

“现在别打开。”老铁锤说，“等你们离开部落，走到安全的地方，再打开看。记住——只能你一个人看。不要给你的朋友看，不要给任何人看。”

他的表情很严肃。

严肃到让林小飞感到不安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有些知识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老铁锤说，“尤其是……关于上古的知识。”

上古。

这个词像一道闪电，劈开林小飞的脑海。

他想起了诸神坟场，想起了石碑上的文字，想起了那些关于“造物主”、“背叛”、“封印”的碎片信息。老铁锤知道什么？这块兽皮包裹的东西，又是什么？
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小飞说，把东西收进怀里。

兽皮贴着胸口，传来微微的凉意。

“去吧。”老铁锤挥挥手，“去准备。明天天不亮就走。不要告别，不要惊动任何人。特别是雷爪——那小子虽然感激你们，但他太正直。如果他知道你们要走，可能会阻拦。”

林小飞站起来。

兽皮垫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走到帐篷门口，掀开帘子，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，冲淡了帐篷里的草药味。

他回头，看了老铁锤一眼。

老萨满还坐在那里，在炉火的光里，像一尊石像。他的眼睛看着火焰，眼神空洞，像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。

林小飞走出帐篷。

夜很黑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。栅栏上的火把在风里摇晃，投下晃动的光。远处，战士们还在清理战场，但人少了很多——大部分都回去休息了。

陆川普站在栅栏边，看着外面的黑暗。

林小飞走过去。

“谈完了？”陆川普问，没回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说什么了？”

“让我们明天早上走。”

陆川普沉默了几秒。

“意料之中。”他说，“我们确实该走了。留在这里，只会害了他们。”

“你准备好了？”

“没什么好准备的。”陆川普转身，脸上有疲惫，但眼神很清醒，“工具都用在陷阱上了，只剩这把短刀。干粮和水，老铁锤会给我们准备。我们只需要两条腿，和一个方向。”

“方向有了。”林小飞说，“往北。”

“北边……”陆川普想了想，“冷，荒凉，但人少。适合躲藏。”
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
他们看着栅栏外的黑暗，看着那片刚刚发生过战斗的斜坡。尸体已经拖走了，但血迹还在，在星光下像一片片黑色的污渍。风从森林吹来，带着泥土和血的味道，还带着……别的什么。

一种被窥视的感觉。

林小飞突然转头，看向东边的森林。

他的银灰色瞳孔在黑暗里微微收缩。他看到了——不是用眼睛，是用那种特殊的感觉。在两百米外，一棵大树的树冠里，有东西在动。不是野兽，不是鸟。是……

人。

“有人。”他低声说。

陆川普立刻警觉起来。

“哪儿？”

“东边，那棵歪脖子树。”林小飞说，“树冠里。他在看我们。”

陆川普眯起眼睛，但什么也看不见。夜色太浓，树冠太密。

“猎巫人？”

“不像。”林小飞说，“能量流动的方式不一样。更……隐蔽。更像……”

他想到了一个词。

探子。

但不是猎巫人的探子。猎巫人的能量是锋利的，是外放的，像出鞘的剑。这个人的能量是内敛的，是收缩的，像藏在鞘里的匕首。

“暗流。”林小飞突然说。

陆川普看向他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老铁锤说过。”林小飞回忆着，“有一个组织，叫‘暗流’。是走私集团，专门利用位面裂隙走私货物。他们有很多探子，到处收集情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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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川普明白了。

“他们在观察我们。”他说，“观察那些陷阱，观察我们的能力。然后……评估价值。”

价值。

这个词很冰冷，但很准确。在暗流眼里，他们不是人，是货物。是有特殊能力的、可能带来利润的货物。

“我们被盯上了。”林小飞说。

“不止一波。”陆川普苦笑，“猎巫人，锈铁氏族，现在又多了个暗流。我们真受欢迎。”

树冠里，那个探子还在观察。

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，用炭笔在上面快速记录。字迹很潦草，但内容很详细——

“目标一：瘦弱兽人（疑似畸形儿）。布置陷阱手段高超，非传统兽人战术。疑似掌握系统化工程知识。”

“目标二：人类少年。眼睛在战斗中变色（银灰），疑似具备特殊视觉能力。在战场上指挥精准，能发现地形弱点。”

“防御工事评估：陷阱系统设计巧妙，但一次性。岩层滚石战术有效，但依赖特定地形。整体防御价值中等，但战术思维价值极高。”

“建议：持续观察。如有可能，接触并评估招募价值。如无法招募，则获取其知识体系。”
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塞进怀里。

然后他像影子一样，从树冠滑下来，落地无声。他穿着深灰色的紧身衣，脸上蒙着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，像猫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灰爪部落的栅栏，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在火光边缘的少年。

然后转身，消失在森林深处。

像从未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