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敌袭。”陆川普低声说，声音干涩。

他回头看向林小飞。少年已经挣扎着下了床，扶着墙壁站稳。他的脸色还很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、像刀锋一样的锐度。

“能走吗？”陆川普问。

林小飞点了点头，但陆川普看到他扶着墙壁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“待在这里。”陆川普说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

“你的伤——”

“死不了。”林小飞打断他，声音很轻，但像铁一样硬，“如果栅栏破了，待在哪里都一样。”

陆川普看着他，几秒钟后，点了点头。

他们走出小棚子。

阳光刺眼，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紧张的气息。远处，东边的栅栏后面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兽人战士。他们排成三排，第一排是手持木盾和短矛的年轻战士，第二排是拿着长矛和石斧的中年战士，第三排是弓箭手——如果那些用兽筋和粗糙木棍做成的武器能被称为弓箭的话。

老铁锤站在栅栏前的一个木制平台上。

他手里拿着一根沉重的木杖，杖头雕刻着灰爪部落的图腾——一只张开利爪的灰狼。他站在那里，背挺得很直，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。他的眼睛盯着栅栏外的地平线，那里，尘土正在扬起。

陆川普拉着林小飞，爬到废弃兽栏的一个破旧围栏上。这个位置比地面高出一米多，能看清栅栏外的情况。

他看到了。

地平线上，一条黑线正在移动。

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，像一群迁徙的野兽。但很快，影子变得清晰——那是人，很多人，至少是灰爪部落战士的两倍。他们排着松散的队形，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，朝部落逼近。
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反射出暗红色的光芒。

那是锈铁氏族。

陆川普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他见过兽人——灰爪部落的兽人，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兽皮，拿着简陋的武器，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疲惫。但眼前的这些兽人，完全不同。

他们穿着暗红色的皮甲，皮甲表面用某种矿物颜料涂成铁锈般的颜色。手里拿着的不是木矛石斧，而是真正的金属武器——虽然粗糙，但确实是铁制的长矛、战斧、砍刀。武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边缘能看到明显的打磨痕迹。

走在最前面的，是一个女兽人。

她很高，至少有两米，比周围所有男性兽人都高出一头。她穿着全套暗红色皮甲，肩上披着一张完整的剑齿虎皮，虎头搭在左肩上，空洞的眼眶对着前方。她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双刃战斧，斧柄比她的小臂还粗，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。

她的脸上涂着红色的颜料，从额头到下巴，画成三道平行的血痕。头发编成几十根细辫，每根辫子末端都系着一小块骨头——人类的指骨。

玛拉·血嚎。

陆川普听到身边有兽人在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
“多少人？”林小飞问，声音很平静。

陆川普快速扫视着逼近的队伍。他数了数前排，估算纵深，心里默算。

“至少两百。”他说，“灰爪部落能战斗的，最多一百二。”

林小飞没有说话。

他的银灰色眼睛盯着远处的队伍，瞳孔微微收缩。陆川普注意到，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战士身上，而是落在他们脚下的地面，落在他们身后的地形上。
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林小飞突然问。

陆川普一愣，重新看向锈铁氏族的队伍。

确实，他们在距离栅栏大约三百米的地方停下了。没有立刻冲锋，没有叫阵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堵暗红色的墙。玛拉·血嚎站在最前面，双手拄着战斧，眼睛盯着栅栏后的灰爪部落。

她在等。

等什么？

***

栅栏后，老铁锤也注意到了。

他站在木制平台上，手紧紧握着木杖。风吹过，带来远处锈铁氏族身上的气味——汗味、铁锈味、还有某种刺鼻的、类似血腥味的颜料气味。
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断耳站在他身边，低声问。这个年轻的巡逻队长手里拿着一把长矛，矛尖是用磨尖的兽骨做的，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
小主，

老铁锤没有回答。

他的眼睛盯着玛拉·血嚎。三十年前，他见过她一次。那时她还是个年轻的战士，跟着她的父亲来灰爪部落“谈判”——如果单方面的勒索能被称为谈判的话。她当时就站在父亲身后，眼睛像狼一样盯着每一个灰爪部落的战士，手里握着一把短斧，斧刃上还沾着血。

现在，她成了酋长。

而她父亲，据说是在一次内部挑战中被她自己砍下了头。

“她在等我们害怕。”老铁锤终于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周围的战士都能听到，“她在等我们士气崩溃，等我们有人逃跑，等我们露出破绽。”

断耳握紧了长矛。

栅栏后的战士们沉默着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动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武器摩擦皮革的沙沙声。阳光照在他们脸上，照出汗水，照出紧绷的肌肉，照出眼睛里那种混合着恐惧和决绝的光。

老铁锤深吸一口气。

他举起木杖，用尽全力，砸在平台的木板上。

“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