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川普推开门走出去时,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。
空气里混杂着泥土、腐叶和某种动物粪便的味道,很浓,直冲鼻腔。他站在兽栏的木棚门口,环顾四周。这里确实废弃很久了——三面用粗木桩围成的栅栏已经东倒西歪,很多地方的木头被虫蛀得满是孔洞,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。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但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,有些草叶边缘带着锯齿,刮过裤腿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兽栏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,除了他们住的这个木棚,还有另外两个更破的棚子,其中一个屋顶已经完全塌陷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骨架。棚子之间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木槽、断裂的缰绳,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环嵌在木桩上,应该是以前拴牲口用的。
最让陆川普在意的是兽栏的位置——它紧挨着一片茂密的针叶林,树木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兽栏。从部落方向看过来,这里会被树林遮挡,确实隐蔽。但从这里看出去,视野也很差,只能透过树木的缝隙隐约看到远处灰爪部落的轮廓:几缕炊烟升起,还有模糊的兽皮帐篷顶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检查周围环境。
栅栏外就是树林,树木很密,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他沿着栅栏走了几步,发现靠近树林那一侧的栅栏有个缺口——不是自然损坏,像是被人故意拆掉了几根木桩,形成一个勉强能让人钻过去的通道。
老铁锤安排的。
陆川普蹲下身,仔细查看缺口周围的痕迹。泥土上有新鲜的脚印,不大,应该是老兽人自己的。脚印延伸到树林深处,消失在松针覆盖的小径上。
他站起身,回到木棚。
林小飞还躺在干草铺上,但眼睛睁着,银灰色的瞳孔盯着屋顶的某处。他的呼吸很轻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,像在刻意控制。
“外面怎么样?”林小飞问,声音很平静。
“隐蔽。”陆川普说,“但也很破。栅栏有缺口通树林,应该是老铁锤留的后路。”
他走到水桶边,又喝了几口水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碎片和布条。布条上的符文他已经能认出几个了——不是理解含义,而是记住了形状。像“火”的符文是三条向上的波浪线,“水”是向下的三个点,“土”是个三角形。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储藏窖?”林小飞问。
“中午。”陆川普说,“部落的人那时候应该在吃饭休息,活动的人少。老铁锤说工具和材料放在小树林里,我得先找到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小飞:“你的眼睛……能看到了?”
林小飞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看到一些东西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用看的。”
他抬起手,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,像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轮廓。
“闭上眼睛,反而更清楚。”林小飞继续说,“周围的空间……不是平的。像一张纸被揉过,有很多褶皱。有些褶皱很浅,几乎感觉不到。有些深一点,像裂缝。”
陆川普走到他身边坐下。
“能描述一下吗?”
林小飞闭上眼睛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“我们头顶上,”他轻声说,“大概三尺高的地方,有一道。很细,像头发丝。它不动,但……有温度。很冷,像冰。”
陆川普抬头看向棚顶。那里只有腐烂的茅草和几根横梁,什么都没有。
“左边墙角,”林小飞继续说,“离地面一尺,贴着墙。那道宽一点,像指甲划出来的痕迹。它也不动,但……有味道。铁锈的味道,还有血。”
陆川普看向墙角。那里堆着一些干草,还有几块碎石头。
“还有吗?”
“棚子外面,栅栏那边,有一道。”林小飞的声音更轻了,“那道……不一样。它不完全是静止的。像水面的波纹,很轻微,但确实在动。而且……”
他睁开眼睛,银灰色的瞳孔转向棚子门口的方向。
“它对面有东西。”
陆川普感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小飞摇头,“不是活物,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活物。更像……能量。混乱的能量,像风暴前的静电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棚子里很安静,只有外面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鸟叫。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,在干草铺上投下几个晃动的光斑,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。
陆川普站起身,走到棚子角落。那里堆着一些杂物——几个破陶罐,几截断裂的绳子,还有一块兽皮,已经硬得像木板了。他蹲下身,开始翻找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林小飞问。
“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。”陆川普说,“修储藏窖需要工具。老铁锤会提供一些,但不可能齐全。我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他的手在杂物堆里摸索。陶罐是空的,绳子一扯就断,兽皮完全不能用。但当他拨开最底层的干草时,手指碰到了金属的冰凉。
小主,
陆川普扒开干草,露出下面的东西。
一把生锈的砍刀,刀身大约一尺长,刀柄是木头的,已经腐烂了一半。刀身上布满红褐色的锈斑,刃口钝得能当锤子用。旁边还有几根铁钉,同样锈迹斑斑,但至少是金属。
他拿起砍刀,掂了掂重量。很沉,刀背很厚,应该是用来劈柴或者处理猎物的。虽然锈得厉害,但打磨一下也许还能用。
继续翻找,他又找到几块木板。木板已经半腐烂了,表面长着白色的菌斑,但厚度还可以,大概两指宽。如果小心处理,也许能当临时的支撑材料。
陆川普把这些东西搬到棚子中央,开始清点。
砍刀一把,铁钉七根,木板三块,还有一根弯曲的铁条,不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用的。
“不够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远远不够。”
修一个即将坍塌的储藏窖,需要支撑柱、横梁、加固用的木楔,还需要工具——锯子、锤子、凿子。他现在只有一把锈刀和几根钉子。
但至少是个开始。
他把东西整理好,然后走到林小飞身边。
“我要出去一趟。”他说,“去小树林找老铁锤放的工具。你留在这里,不要出去。如果有人来……”
“我会躲起来。”林小飞说,“棚子后面有个空隙,能藏一个人。”
陆川普点点头。他走到门口,透过门缝再次确认外面没有人,然后推门走出去。
阳光很刺眼。
他眯起眼睛,适应了一下光线,然后沿着栅栏的缺口钻进了树林。
树林里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。高大的针叶树遮天蔽日,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,但松针下面藏着枯枝,偶尔踩到会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陆川普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先试探,确认不会发出太大动静。他的眼睛在树林里扫视,寻找老铁锤说的“标记”。
走了大约五十步,他看到了。
一棵特别粗壮的松树,树干上被人用刀刻了个符号——三条波浪线,中间加一个点。那是“火”和“眼睛”的组合符文,陆川普在布条上见过类似的。
他走到树后。
那里有个浅坑,坑里用油布包着几样东西。陆川普蹲下身,解开油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