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时光依然不弈

围甲和天元战告一段落,我回了趟方圆市围棋道场。

去之前,我托人打听过一件事:时光,那个当年在定段赛边缘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才,回来没有。

答案让我意外,又不意外——他没回来。不止没回来,听说他连棋盘都快不碰了。

“你说那个时光啊?”道场门口看门的大爷叼着烟,“那孩子,怪得很。天天一个人对着空气,又比划又嘟囔,跟谁下棋似的。问他下啥呢,他也不说。家里人愁得不行,说他魔怔了。”

一个人对着空气,又比划又嘟囔。

我站在道场外的梧桐树下,心里莫名地,咯噔一下。

在原作的记忆里,时光身边,一直有个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一个南梁的魂,褚赢。只有时光能看见他、听见他,俩人在一间小屋里,一步一步,把围棋这盘大棋,下进时光的命里。

可那是我从书里读来的。在我的眼睛里,时光就是个大爷嘴里的“魔怔孩子”——一个人,对着空气,神神叨叨。

我看不见褚赢。我永远看不见。这是规矩,也是我这双眼睛的边界。

“宿主,”阿算忽然说,“您心跳加速了。您……在遗憾什么?”

“遗憾?”我嗤笑,“我遗憾个屁。我只是觉得,这孩子,把好东西搁灰堆里了。”

“按原着时序,他重返围棋,是迟早的事。”阿算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我在心里回了它一句,“不急,时候快到了。”

道场里传出落子声。我往里望了一眼,没进去。时光的事,急不得。他现在是一个人神神叨叨地对着空气下棋,等那阵风刮起来,他自己会坐回棋盘前。

我转身走了。身后大爷还在嘟囔:“现在的年轻人,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……”

回去的路上,我盘算棋队的事。围甲打完,我们俱乐部排名前三,队里几个小队员被我带得棋风都稳了点。经理老周乐得见牙不见眼,说要给我加薪。

“加薪?”我跟他视频,“钱你留着,把青训营的算力配齐,再给我弄个能复盘的大屏。”

“赵老师,您这是要当教练啊?”

“不当。”我说,“我嫌小孩吵。但我看不得好苗子荒着。”

这话说的是何嘉嘉,也是时光,也是道场里那群我还没见着的年轻人。

阿算听了,慢悠悠来一句:“宿主,您这张嘴,说‘看不得好苗子荒着’的时候,比说‘老子天下第一’的时候,顺耳多了。”

“少拍马屁,小沙弥。”

“本寺小沙弥,不拍马屁,只记实。记录:宿主近期‘育人的自觉’,显着上升。”

我没法反驳。三年前上山,我满脑子只有“赢”。现在下了山,赢是日常,反倒开始操心起别人的棋了。

这大概就是懒大师说的“人味儿”。我没觉得自己在变好,只是觉得——棋要是只用来赢,太可惜了。得有人接着下下去。

棋队建设,我定了三件事。第一,每周一次队内复盘,我主讲,专讲“水路收官”和“看形”。第二,青训营挑十个有潜力的孩子,我隔周看一次棋谱。第三,跟棋院申请,把围甲的训练数据,开放给道场的小孩用。

棋院那边,孙老帮我批了。他电话里说:“你小子,现在是既当棋手,又当保姆。”

“保姆就保姆。”我笑,“反正我单身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“你这闲法,闲出个天元三连霸。”他哼了一声,“行,数据我给你批,但有一条——别把那群孩子吓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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