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短矛往肩上一搁,又问石磊。
明天天亮,还去不去那个坡上。
石磊没答,目光还落在云层后面。
老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那点亮光冷冰冰的,挂在冻土尽头。
老孙说。
行,不问,天亮了再说。
林瑾瑜从警戒线另一头回来,作训服肩头蹭了道黑印。
她的视线在亮光处停留半秒。
和石磊对视时嘴角绷紧了一瞬。
石磊问。
那头怎么样。
林瑾瑜说。
警戒线重新拉起来了,缺口用石块堵上了。
三个哨位都换成了朝上看的。
她抬眼看了看那道亮光。
它要是想打,早就扑下来了。
它在等什么。
石磊说。
等天亮。
林瑾瑜没再问。
没人说话,但所有人都明白,这一仗赢了今晚,没用。
医疗帐篷的帘子掀开又合上。
几个士兵架着伤员踉跄进去。
一个年轻兵蹲在帐篷外头,手里攥着半块硬馍。
咬了一口又放下,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迹。
老孙走过去,拍了拍他肩膀。
吃,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夜。
那兵点点头,把馍塞进嘴里。
腮帮子鼓着,没嚼出声音来。
远处传来铁锨挖冻土的闷响。
那是就地掩埋死者的动静。
石磊听了一会儿。
记个数,天亮报给我。
老孙应了一声。
火光映着黄黄垂在地上的新翼。
那对翅膀摊开在冻土上。
右翼根部被撕开的裂口还在渗血。
侧腹的纹路已经完全连成一片,形成坚硬的暗色甲壳。
念念蹲在它身边,伸手想去摸它的头。
黄黄的耳朵动了动,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蹭过来。
只是把头微微偏开,眼睛盯着东北方向。
那块暗色甲壳随着呼吸轻微起伏,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微光。
念念把手缩回来,又伸出去。
轻声喊。
黄黄。
黄黄的鼻翼动了动,喉间滚出半声含混的呜咽。
想回应,又卡住了。
念念说。
你还记得昨天我喂你的那半块馍吗。
黄黄没动,只是偏着头,望着那云层后面。
念念的手停在半空。
最后落在它头顶,指腹轻轻蹭过那道坚硬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