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援队伍跑出去大约一里地。
坠机的火光已经从浓烟里透出来。
橘红色的,舔着灰白色的天。
阿杜跑在最前面,靴子踩过冻土,咯吱作响。
冻土冻得硬实,每一步都硌脚。
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,都弓着腰,拼命往前跑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喘气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。
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,又马上被夜色吞掉。
第二架坠毁的直升机斜插在一片碎石坡上。
机头已经撞扁了。
旋翼断成两截。
一截插在土里,一截甩出去十几米远,斜斜地栽在碎石中。
火从机舱里往外舔,烧得铁皮发黑,扭曲变形。
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人脸皮发紧。
阿杜冲到近前,抬手挡了一下脸。
皮肤被火舌燎了一下,微微刺痛。
灭火!
几个人拎着灭火器和铁锹冲上去,对着火舌一阵猛喷。
白雾和黑烟搅在一起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阿杜绕到机尾方向,看见舱门已经变形,卡死在框架上。
铁皮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他抓住舱门把手,用力拽了两下。
纹丝不动。
撬棍!
有人递过来一根撬棍。
他插进门缝里,使力一撬。
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门框变形,门板歪向一边,露出黑洞洞的舱口。
一股焦糊味从舱里涌出来,混着血腥气。
两种气味绞在一起,钻进鼻腔深处。
让人胃里一阵翻涌。
阿杜探进半个身子,看见两个人趴在舱板上。
一个在动,一个不动。
他把能动的那个拽出来。
是个二十来岁的士兵,脸上全是黑灰,额头破了,正在流血。
血顺着脸颊淌下来,在灰黑的脸上淌出几道红痕。
但眼睛还睁着,目光涣散,又像是在努力聚焦。
还有谁?
士兵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。
后舱……后舱还有人……
阿杜把人交给旁边的人,又钻进舱里。
火势在扩大,铁皮烧得噼啪作响。
他猫着腰往后舱摸,脚下踩着滚烫的舱板。
隔着靴底都能感到灼热。
他看见一个人蜷在舱板角落里。
烧焦的毛毯半盖在身上。
那人蜷缩着,本能地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阿杜把人拖出来的时候,心里已经凉了半截。
那人浑身滚烫,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胸口微弱地起伏。
他摸了一下颈侧,脉搏还有,但跳得很弱。
担架!
两个人抬着担架跑过来,把伤员抬上去。
裹上毛毯,往营地方向抬。
毛毯裹得很紧,把那点体温全部锁住。
阿杜站在坠机残骸旁,掏出对讲机,按下去。
残骸还在冒烟,火苗在铁皮缝隙里时隐时现。
第二架……找到两个活的。
他的嘴唇在抖,声音发哑。
冷风灌进嘴里,冰得透心。
还有没有人……还没挖完。
对讲机里静了两秒。
电流的杂音沙沙地响。
老孙的声音传过来,很沉。
……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