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被踩实的地面在脚下发硬。
人们从各自的帐篷里走出来,站在空地上。
所有人都仰着头,望向西边的天空,云层压得很低,灰蒙蒙连成一片。
风吹过来,夹着雪粒,打在脸上,没有人缩脖子。
脸上已经冻麻了,雪粒砸上去,只留下细碎的疼,又很快被风抹去。
九寒站在人群中间,手里攥着一张纸,如烟昨天说的药品接收清单,九寒用炭笔写了下俩,这是希望。
纸的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,她用拇指压平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药名。
老孙站在她旁边。
铁锹把攥在手里,指腹被木纹硌出红痕。
那红痕一层叠着一层,旧痕底下压着新痕。
石磊来到停机坪边缘的冻土上。
晨风吹动左臂绷带的边缘,他抬头,眼睛眯起来。
云层太厚,什么都看不见。
静默中有人咳嗽了一声。
又很快安静下去。
所有人都在听风里的声音。
风里传来一阵轰鸣。
很轻很低,嗡嗡的,持续不断。
老孙侧过头,低声说。
“来了?”
九寒的目光没有离开清单。
她的手指头沿着纸面缓缓划过,从“抗生素”三个字移到下一行。
她说:“应该快了。”
石磊望着云层压低的方向。
他的眼睛又眯了一下。
“听到了。”
那声音持续着,没有消散。
广场上的人群里,有人攥紧了衣角。
有人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一下,让他的视线越过头顶。
没有人发出声音。
九寒抬手,把清单从口袋里又掏出来,展开,看了一眼最上面那行字。
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,又对折塞回去。
老孙把铁锹换到另一只手里,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背蹭了一下鼻尖。
蹭下一层冻出来的霜。
他说:“你说,这次转运来的药够不够用?”
九寒没看他,目光仍望着云层方向。
“先救急的。陈灰的手、小花的烧、那两个抽搐的孩子。剩下的,匀着用。”
“那陈灰……”
老孙话到嘴边,又咽回去。
他把铁锹在冻土上杵了一下。
“他那手,保不住了,是不?”
这一下杵得不重,但冻土硬,铁锹杵在上面发出一声短闷的响。
九寒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,鞋帮上结着一层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