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363天。
入夜后,寒冷依旧盘踞在营地上空。
永夜笼罩,天地漆黑。
寒风凛冽,刮过墙头,发出呜呜的嘶鸣。
白天的余温早已散尽,白天加固防风墙的碎石已填进墙体底部裂缝。
马德彪仍带人沿墙根走了一遍。
冻土踩在脚下硬邦邦的,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他用脚踩实松动的碎石,踩了两下,又蹲下去用手把边角塞紧。
手指擦过粗糙的石面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渗进骨髓里。
他缩了缩脖子,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凝成薄霜。
抬手抹了一把,指腹擦过冰壳,发出细碎的沙响。
石磊巡哨经过高地观察哨,哨兵的手已烤开,握枪稳定。
手指的冻伤泛着暗红。
火光从哨位旁的油灯里透出来,映在枪身上,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换岗后先进取暖点,把手烤透了再上。
石磊说。
哨兵点头,白气从领口边缘冒出来,没有答话。
但他的手指在枪身上微微收紧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石磊拍了拍哨兵的肩,继续沿警戒线走。
他走得不快,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每一处阴影。
【像是要把这片夜色看穿。】
医疗帐篷里咳嗽声此起彼伏,一声压着一声,没有停顿。
炉膛里的火苗窜起来,映得帐篷布上光影晃动。
但火光并没有驱散寒意,反而让阴影显得更深。
白天的冻伤病例刚处理完,新的咳嗽又起。
纱布在九寒手指间绷紧又松开,她的指节泛着青白,动作利落,没有多余的花哨。
她合上药箱盖,把感冒药盒翻过来,又放回原处。
手指在盒沿上顿了一下,摸到空荡荡的底面。
盒子里已经没有药了。
她把手在衣襟上擦了一下,走到炉膛边添了一根柴。
火苗窜起来,映得她脸上那道旧疤忽明忽暗。
帐篷里的咳嗽声没有因为火而停。
她站在那里,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,火光在她眼底跳动。
像是某种无声的审视。
方长顺蜷缩在帐篷角落。
咳嗽声断断续续,从喉管深处扯出来,带着一种干裂的嘶响。
他嘴唇上的紫色淡了些,但额头仍烫。
指尖触到皮肤下的热度,让人心里一沉。
他裹着那床薄被,身体缩成小小一团。
呼吸在咳嗽的间隙里拖得很长,长到让人担心下一口气接不上来。
九寒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,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她弯腰替他掖紧被角,指腹触到他颈侧的皮肤,烫得像是烧红的铁。
她没有缩手,多停了一瞬,然后走回药箱前。
老孙坐在物资棚前核对下一批转运名单。
笔尖在纸面上划过,他念一个名字,在纸上勾一笔。
像是刻进纸里的印记。
膝盖的疼痛突然发作,他停下笔,手掌按在膝头上。
指节收紧,像是要把那股钝痛捏碎。
钝痛从骨头缝里渗上来。
他按着膝头,牙关咬紧,等那阵痛过去,又继续翻动纸页。
笔尖重新落在纸上,纸页边缘被风吹起一角,他伸手按住,继续勾名字。
深夜。
马铁柱是被两个人架着抬进医疗帐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