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浑身冰凉，嘴唇发紫。

但手指抓住石磊袖子，攥得很紧。

石磊抱着他往回跑。

水声变小，海浪推力减弱。

水位开始稳定，缓慢下降。

石磊站在高处往下看。

山顶空了大半，湿漉漉的岩壁露出来。

挂着泥巴、断绳、碎布、一些鞋。

有人在往高处爬，有人抱着膝盖哭。

有人翻过同伴身体摸脉搏——摸到了松口气。

摸不到就那么坐着，手还搭在对方脖子上。

水面在退，露出更多碎石。

漂着东西，碎了半边的木板、弯了的铁管。

一件灰色小外套卡在两块石头之间，随水波一荡一荡。

石磊看了很久。

老孙站在身后没催。

春兰从东侧走过来，怀里抱着一个从石头堆里捞出来的孩子。

还在睡，脸趴在她胸口，呼吸均匀。

石磊转身往山顶中间走。

走了两步蹲下，用手指碰了一下地上那件灰色小外套。

凉透了。

没有人喊他。

老孙拖着伤腿走了一圈，回来站在石磊旁边。

他面色发白。

剩下大概一万五千人。

石磊背对着所有人。

登顶时两万七千余人，现在剩一万五。

一万两千人被第二波海啸卷走。

春兰蹲在地上，肩膀剧烈抖动。

何桂芳站在人群边缘翻着笔记本。

手指停在纸面上，没再动。

【以上回忆情节完毕，回到今天。】

石磊走过人群，脚步很轻，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
他在山顶中央停下。

赵全有的地质手杖插在碎石堆里。

木柄缠着一截磨断的尼龙绳。

石磊伸手按在杖身上，木柄粗糙，被水泡过，带潮气。

老孙站在旁边，声音很低。

第二波浪来时被卷走的。

他本来抓住了一块岩石，浪太大，手滑了。

石磊：嗯。昨天我亲眼看到了....我.....也无能为力。

九寒在伤员中穿梭。

她蹲下探一个伤员的额头，翻开眼皮看。

站起来走向下一个。

药袋瘪了大半。

走到念念身边时停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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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念靠在一块岩石上，小脸烧得通红。

灰色小兔子玩偶攥在手心，呼吸急促，嘴唇干裂，嘴角有白色干沫。

九寒蹲下探她额头。

如烟坐在旁边面色苍白，面前放着半碗岩壁渗出的泥浆水，没动过。

九寒看了一眼那半碗水，又看了一眼如烟干裂出血的嘴唇。

她从药袋里多拿了一支退烧药和一包葡萄糖，塞进如烟手里。

声音压低。

姐，别让其他人看到，现在紧缺。

念念有点发烧，赶紧给她服。

如烟眼眶红，没有哭。

她接过药收进掌心。

九寒站起来继续走向下一个。

春兰把剩余物资集中到山顶中央一块平整岩石上。

压缩饼干不到三袋，泡着泥水。

饮用水只有岩壁渗出的泥浆水，用破铁桶接着，底下沉淀厚厚泥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