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196天。

一夜雨，天亮才停。

石磊从二楼下来，院子里空气潮得能拧出水。

小白菜的嫩芽一夜之间从蜷着的米粒变成了两片展开的叶子，绿得发亮。

念念蹲在菜地边，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叶片上的水珠。

“爸爸，叶子出来了！”

石磊蹲下去看了一眼。

早饭是昨天剩下的兔骨汤。

吃完后石磊抬头看了看北边松林的方向——松针被雨水泡了一夜，颜色从灰绿变成了墨绿。

“九寒，蘑菇你认得吗？”

“《赤脚医生手册》上有图谱。口蘑、木耳、香菇——但得一朵一朵看。有毒的和没毒的有时只差在根上一个菌环。”
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九寒带上春兰和董雪。

春兰提了一个空背包，董雪从灶台边拿了一把旧铁丝弯的小铁钩。

三个人推开铁门往松林走。

松针铺成的地面吸饱了水反而更软，树冠上还在滴滴答答滴水。

九寒在一棵老松树根部蹲下来——树根旁边冒出一片蘑菇，灰白色的菌盖，菌褶是白的，菌柄短粗。

她翻过来看菌褶，又掰开菌柄看了看断面。

“口蘑。能吃。这朵根上有泥，摘下来甩一甩再放进去。”

她用铁钩把蘑菇一朵一朵从根部撬起来，放进春兰撑开的背包里。

董雪在前面一棵倒下的烂木头上发现了几丛黑褐色的木耳，层层叠叠挤在一起，吸饱了雨水涨得肥厚柔软。

她伸手摘了一片，木耳在手指间弹了一下。

“木耳。能吃。”

九寒走过来看了一眼，让董雪把木耳一片一片摘下来放在背包侧面的夹层里。

春兰在一棵松树下面弯腰停住了——一片蘑菇，菌盖橘红色，边缘有白色斑点。

她刚伸手要碰，九寒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
“别动！那个有毒。蝇蕈——碰了手要洗，吃了会死人。颜色越艳的越不能要，有斑点的不能要，菌柄上有环的不能要，掰开变色的也不能要。”

九寒把那些橘红色的蘑菇用树枝拨开，又检查了春兰背包里已经摘的蘑菇，一朵一朵翻过来看菌褶和菌柄。

“这几朵也不行——菌柄根部发黑，已经开始烂了。烂蘑菇吃下去比毒蘑菇还狠。”

她把挑出来的坏蘑菇扔在树根下面，把背包里剩下的蘑菇轻轻按了按。

三个人在松林里转了一上午，摘了小半袋口蘑和一把木耳，够吃两天。

中午老孙用兔骨头和蘑菇炖了一锅汤。

他把骨头砍成两段扔进锅里，口蘑对半切开，和木耳一起倒进去。

木耳在沸汤里翻了两下就软了，口蘑慢慢煮出了白色的汤汁，最后变成了乳白色。

春兰又切了一把野菜撒进去，把锅端下来。

一人一碗。

念念喝了一口，眯起眼睛。